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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盈隆民調「同婚零共識」的問題:兼論人權與共識

葉高華 /中山大學社會學系 日前,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發布一項民調數字,指出同性婚姻的贊成方與反對方旗鼓相當。他進一步解讀:由於共識是零,通過的話會撕裂臺灣社會。陳美華與吳秋園針對其民調解讀,提出強烈質疑。面對質疑,游盈隆又發表〈關於當前同性婚姻的社會共識〉一文,為自己辯護。游盈隆先生的辯駁文章,呈現出來的問題,恐怕比釐清的問題更多。 ◎誤導式的提問與數據解讀偏差 首先,游盈隆的問卷題目是這樣問的:「立法院最近積極推動『同志婚姻合法化』,引起部分社會人士強烈反對。請問,您贊不贊成『同志婚姻合法化』?」對於「引起部分社會人士強烈反對」這個提示具有誘導性的質疑,游盈隆回應:這句話是客觀描述社會現狀,沒有任何誘導。沒錯,這句話是事實。但是,「引起部分社會人士強烈支持」也是事實。為什麼游盈隆選擇性提示前一個事實,卻隱匿後一個事實呢?這樣不算誘導,什麼才是誘導? 中研院的「臺灣社會變遷調查」則是這樣問的:「請問您同不同意以下的說法:同性戀的人應有彼此結婚的權利?」我想,沒修過調查方法的人也看得出來,哪一種問法比較中立。 雖然中研院的調查顯示2015年贊成同性婚姻的民意已達59%,游盈隆說那事過境遷了,不能反映當前民意。顯然,游盈隆只看到單一時間點的民意,看不到民意變遷的趨勢。中研院的調查顯示,贊成同性婚姻的民意一年比一年高,而且愈年輕的世代愈支持。隨著世代交替,贊成同婚的比例只會愈來愈高,不會事過境遷。 游盈隆強調,他們從未介入挺同/反同的爭議,而是要「呈現真實的台灣民意」。不過,當他對民調數據做出進一步解讀時,就不再只是呈現民意而已。如果說,「由於一半民眾反對,通過的話會撕裂社會」。按照同樣的邏輯,「由於一半民眾支持,不通過的話會撕裂社會」。為什麼游盈隆做出前面的解讀,而不是後面的解讀呢?顯然,他是站在反對方的框架解讀數據。 ◎人權保障必須走在民意前面 更重要的是,基本人權的保障不應交由民意決定。大家可以參考以下美國針對黑白通婚的民意調查統計變化。 圖一: 美國蓋洛普民意調查公司針對黑白通婚的歷年調查變化圖 註:紅線:支持黑白通婚;藍線:反對;綠線:沒意見 1967年,超過七成的美國民眾反對黑人與白人結婚。按照游盈隆的三分之二標準,反對黑白通婚是社會共識了吧。然而,美國最高法院做出不符社會共識的判決:「結婚是基本人權,禁止跨種族婚姻的法律違反平等原則」。直到1991年,贊成黑白通婚的民意才超過反對方;2003年,贊成方超越三分之二。難道,黑白通婚合法化要等到2003年才「時機成熟」?顯然不是。基本人權的保障必須走在民意前面。 1986年,一群勇敢的人冒險成立以「進步」為名的政黨。當時許多人發布數據,指出大多數民眾認為沒有必要成立新的政黨,藉以勸進當權者鎮壓。幸好,當權者認清未來趨勢,沒有跟隨民意採取鎮壓措施。30年後,這個號稱「進步」的政黨也成了當權者。究竟,他們會為了保障基本人權走在民意的前面,還是隨波逐流,歷史也會留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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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性戀常規性下的民調政治:解讀老綠男

陳美華、吳秋園/中山大學社會系 關心同性婚姻立法的朋友今天早上一定都注意到一項由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發表的最近民調報告,結果是有46%贊成,反對的佔45%。這很明顯是個五五波的民調格局。 但接下來我看到的公視午間新聞的畫面中,游盈隆面帶微笑地說出令人震驚的話:「立法院通過(同婚修法)就是個十級的大地震,會對全台灣造成很大的衝擊」「我想我們還沒有ready!」。其它媒體的報導中,游盈隆利用少數強烈反對的聲音把這種五五波的均衡態勢與過往三十年間激烈的統獨爭議對比,並將這五五均勢激化為「令人不可置信的強烈穿透所有不同類別的群體」。 【目前對於同婚的辯論,已經延伸到街頭的抗議】  ◎激化對立的老綠男民調解讀 事實上,這份民調中,比較大的差異出現在性別(女性比男性支持同婚)、教育(高教育程度比較支持)與世代(40歲以下的年青人比較支持)差異,而這些數字怎麼會得出一個同婚議題的對立是「強烈穿透所有不同類別群體」,甚至將引發十級大地震這種近乎召喚性道德恐慌的結論?這個發佈民調的記者會,不論是發佈的時機點、發佈的語調與陣勢,都已經不是在「客觀的」呈現國人對同婚的民意趨向,而是政治性地激化同婚與反同、恐同社會對立,並且在五五波均勢中為反同、恐同勢力加持造勢。 游盈隆這份民調說來其實並無新意。2012年台灣社會變遷調查即已針對同性婚姻的問題做過全國性的社會調查。中研院社會學者鄭雁馨 (Cheng et al., 2016)也針對調查結果,發表了相關的文章,她的研究顯示,教育程度越高越支持同性戀,同時年輕族群比年長者支持同性戀,預期未來隨著人們受教育程度提高、世代替換,台灣整體的同婚支持度也會提升。 民調結果有很多種詮釋的方式,游今天選擇了一個最糟糕的解讀。事實上,此時此刻的民進黨最需要關注的,是長期支持民進黨的年輕選票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目前被追討黨產的國民黨,過去二十年間如果曾經關心年輕人在社會、政治、經濟等課題的需求,以及社會上求改革、求進步的聲音,它就不會淪為今日國會的少數黨。此時此刻的民進黨,如果還以為可以隨意操弄、解讀民調,那麼準備步上國民黨同一條路吧。 政黨、政治人物愛用民調,因為存在著非常彈性、龐大的詮釋空間。事實上,只要當權者不喜歡,再高的民調都可以被理解為「沒有社會共識」,例如馬英九執政時,內政部針對性交易做的民調中,83﹪的民眾同意「政府設置專區管理」,但不敢負政治責任的政府,在府院黨的運作下通過一個既罰娼又罰嫖的社維法;五五波的民調,竟然可以被游解釋為「零共識」,那麼阿扁總統大選2000年的票只有39%,也可以解釋為「零共識」,而讓他當選總統嗎? ◎理性解讀民眾的同婚態度 事實上,即便是五五波的格局,在台灣都不是均質的存在,各區域立委的選區也並非如游所講的都是高度對立的態勢。讓我們用客觀、理性、平穩的語調來呈現我們所知道的台灣民眾態度。 對比游盈隆以電訪進行系統抽樣[1]的調查結果,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性別組2012年時曾經以面訪方式調查台灣民眾對同性婚姻的支持度,為避免各縣市樣本數過低導致標準誤及信賴區間擴大,本文將台灣各縣市編為六大區域,分別是:北北基、桃竹苗、中彰投、雲嘉南、高屏以及宜花東。 【台灣各地區對於同婚的支持比例,幾乎都超過了五成】  資料來源: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2012)性別組 首先,先以地圖對各區域同性婚姻支持度分布,作鳥瞰式的觀察,我們可以發現,北北基區域在同性婚姻的支持度為各區域之首,高達60.4%的北北基民眾支持同性婚姻,即使在考慮抽樣誤差後,信賴區間仍明顯高於五成五以上(95%信賴區間為:56.5%-64.2%)。接著,沿著西部往下,在桃竹苗、中彰投區域可以發現對同性婚姻的支持度雖有微幅下降,但支持度仍保持在五成以上。唯一跌破五成的是雲嘉南地區,支持度僅有44.5%,在該區域中以台南市支持度最低。而高雄、屏東兩縣市支持比例則相當相似,整個高屏地區支持度為56.0%。而雖然地圖上花東地區支持度亦有五成(恰好為50%),但由於該地區在調查中樣本數僅有78人,因而標準誤擴大,不宜進行推論。 整體看來,各區域支持同性婚姻的受訪者佔居多數,且以台灣整體受訪者對同性婚姻支持比例也有55%。由於分析中採用分類為支持、無特定立場、不支持三派意見,因此我們從另一個角度考察,明顯表態不支持同性婚姻的比例為何呢?從調查資料可以得知,這個比例,與支持同性婚姻的比例,呈現相反的趨勢。但值得一提的是,在台灣西部地區,不支持同性婚姻比例從最低的北北基(24.94%)到最高的雲嘉南(42%),在考慮完信賴區間後,沒有任何一個區域不同意比例跨過五成。亦即,台灣西部地區受訪者並未有明顯不支持同性婚姻的趨勢[2]。 【台灣西部地區受訪者並未有明顯不支持同性婚姻的趨勢】  ◎性別化的反同婚態度 以上數據顯示,台灣對同婚並未如游所呈現的那麼高比例的反對。其次,游盈隆並沒有告訴我們,為什麼女性比男性較支持同性婚姻。筆者和王維邦[3]新近的研究恰恰可以回答這個問題。我們的研究也是以2012年社會變遷調查的資料為基礎,同時檢測國人對婚外性行為與同性性行為的性態度,結果顯示,國人對這兩種不同的非常規性實踐(non-confirming sexual practices)態度,呈現顯著的性別化現象。 對婚外性行為而言,男性的支持度顯著的高於女性,但對同性婚姻的支持度而言,女性支持度顯著高於男性。我跟很多朋友談了這個研究結果,大家都表示「一點也不意外啊」,因為「反正男人好色」、「這個社會本來就允許男人在外面搞七捻三」。我的朋友們其實只解釋了異性戀父權社會中,性別階層或男女不平等,如何讓婚姻中的男性享有(外遇、一夜情、買春等)的性特權,但卻沒有解釋為什麼台灣男性比女性反對同性婚姻,而這也正是異性戀常規性(heteronormativity)得以持續的運作、維繫自身於不墜的主要原因。 如同女性主義者 (Ingraham 1994, 2005; Jagose 1996) 所指出的,異性戀常規性的運作建立在三組二元對立的階層劃分之上:(1)在性別的層次,區別「真正的」男人與女人,其餘都是性別偏差;(2)在性的層次,區分異性戀與同性戀,前者是「自然的」、「正常的」,後者「不自然」、「異常」;(3)在家庭組成上,區分「純正的」(genius)家庭和「偽」家庭,前者係基於血緣、法律所保障的家庭,後者是由各種基於友誼、社群網絡建立的家庭。 分析上,這三組二元對立各有其不同的政治,但經驗上,這三個不同範疇常呈現複雜的交織狀態,例如「性」總是性別化的,表現為男人可以、女人不可以,意即異性戀男性相對於異性戀女人而言,享有性特權。此外,人們的性別認同和性實踐緊密關聯,因而我們經常不只是做男人、女人,而是做異性戀-男人、異性戀-女人;這也是人們經常以性別偏差(娘娘腔、男人婆)來嘲諷同性戀,或者藉由羞辱同性戀以圖矯正他/她的性別。在此,異性戀男性的陽剛特質被奉為正典,而男同性戀者被貶抑為根本「不像個男人!」 【男性政治人物享有各式各樣異性戀情慾生活,但對同性戀人權保障則嗤之以鼻】  美國同性戀支持度的研究也顯示,異性戀男性因為較抱持傳統性別角色的關係,而顯著的較反對同性戀,意即異性戀男性相對於同性戀男人而言,他不僅在性的面向上佔居支配者的位置,也是「男人」正典;同時為捍衛「真男人」本色,常不惜攻擊、詆毁同性戀者。從而,異性戀男性在性這件事上,他經常是雙重既得利益者,對比於同性戀是優勢者,在異性戀體制內也是個優勢性別。也無怪乎,不乏男性政治人物,一方面享有各式各樣(外遇、一夜情等)的異性戀情慾生活,但對同性戀人權保障則嗤之以鼻。 ◎性公民權,要保障,不要表決 民調固然可以做為施政的參考,但當我們面對的是基本人權的問題時,它就不是一個好的佐證基礎。英國社會學家Ken Plummer (2003)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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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命,在異性戀霸權下

王宏仁 /中山大學社會系 何謂歧視?就是認為自己的命比別人更值得活下來。 被歧視的人並沒有做什麼事情,只是擁有權力的歧視者,選取任意的某種社會特徵加以標籤,歧視者利用這個標籤,用盡一切手段來保持自己自己的特權,並且不讓別人活命。 是的,我說的是「活命」,因為社會制度存在的歧視,使得許多人無法活命。   【1930年代的美國社會,為了守護白人的下一代,私刑處死黑人】  ◎性別的歧視 大家可能無法相信,在家暴法通過之前的台灣,男性是可以如何粗暴地對待女性。我沒有見過面的姑姑,十幾歲就嫁人了,出嫁之後,經常遭受家暴,有一次傷痕累累地回到娘家,說要離婚,但是我阿公說,你嫁人後再回來後頭厝,人家會看笑話,雖然不忍心,還是要她回去,過了不久,沒有生兒育女的她,就傳來死亡的消息。 那個是1950年代的故事,父權體制底下的性別歧視,讓我的姑姑無法活命。進入1970年代中期,有一位高教育的女性,走入我父親的律師事務所,問「要如何才能夠不被虐待她的老公離掉」。她說,她的老公認識一位小三,因此想盡辦法要跟她離婚,特別是用暴力手段。而這位太太在婚後就辭去工作,帶著幾個小孩,都還沒成人,所以她沒辦法自己獨立生活。她說,有一次她老公發了狠,直接抓住她的左手下半臂,就如折斷筷子那樣,折斷她的手臂。 父權結構下的性別歧視,讓這兩個女人都困難活命。 ◎種族的歧視 當漢人政府把核廢料,以欺瞞的方式,放到蘭嶼達悟族的土地上,這個政策與作法也說明了,政策制定者認為原住民的命,不如漢人重要,所以有害的放射物質可以丟到那個無力抵抗漢人國家的地方,而不需要問當地人的意見。種族歧視,讓當地原住民無法活命。  種族歧視的巔峰之作,當然是希特勒的納粹屠殺猶太人。誰應該被送進去集中營加以毀滅呢?誰可以繼續存活下來呢?判定的標準就是:沒有價值、不值得活下來的人,包含同志、猶太人、身心障礙者、老人、、、。  以下的一張圖片,是一位德國人跟猶太女性有婚外情,被掛上狗牌遊街示眾,上面寫著「我是污染種族的人」(Ich bin ein Rasseschänder)。在納粹的宣傳下,德意志亞利安民族是最強大、優秀的人種,猶太人則是骯髒、齷齪的,會污染純淨的種族。這個論調,跟最近看到萌萌猛傳的「同志婚姻會帶來可怕的社會崩盤」,如出一轍,例如我收到的LINE訊息寫:「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反對修改法規,不是不接納這樣的人,而是,不可以為了同情尊重少數人,而瓦解了有史以來人類的人倫次序及規則。」運用同樣的造句法,德國納粹會這麼寫:「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反對猶太人,不是不接納這樣的人,而是,不可以為了同情尊重少數人,而瓦解了有史以來人類的人倫次序及規則。」 【納粹德國時代,因為跟猶太女人有染而遭遊街示眾】  歧視讓幾百萬的猶太人喪命,也同時殺害許多同志。一位住在法國鄉下的男同志Seel,在德國納粹佔領該地區後,被送進Schirmeck集中營,某日早上,納粹召集眾人,準備公開處決某個人,被帶出來的,竟然是他的18歲同志情人。納粹脫光他情人的衣服,在他頭上戴上鐵頭罩,反覆猛烈敲擊他的頭,接著放出幾隻訓練有素的牧羊犬撲上去,將他撕裂咬死。  ◎性傾向的歧視 最近反同基督徒經常出現的一種論調就是:少數同性戀的人,霸凌、歧視多數異性戀的人。那麼我們可以反問一個問題:是否有異性戀者,因為受到同志的歧視而自殺呢?跪在立法院前面的這些號稱充滿愛心的基督徒,你們有被同性戀者歧視過嗎?周遭有人因為如此而無法活命的嗎? 我有一個非常優秀的同班同學,出國念完博士回國後,就埋頭在無窮止盡的工作中。他心中藏著的一個秘密,從來沒有跟人談過,甚至可以說,這個秘密已經造成他日常生活上的無限恐慌。為了掩飾自己的同志傾向,他曾經交過女朋友,假裝喜歡AV女優片。但是這樣子的雙面生活太痛苦了,有一天,他獨自開著車子,開進了高屏溪的河床,在車子裡頭坐了一天,考慮是否就此沈入水中。可惜,他沒有辦法活命到看見同志婚姻法律修改的一天。 另外一個學妹,她說她從國中起,就跟同校的同班同學交往,這個女同學非常man,很受同學的歡迎。她說,她的女伴在國中非常好動、會捉弄人、大聲吵架,但有時候就搞自閉,自己一個躲在操場仰望藍天,不准別人接近。後來這位女同學因為家境關係,去唸了職業學校,兩個人的感情也是on-off-on-off,中間對方還鬧過幾次自殺。一直到我學妹已經28歲的時候,決定要做個了斷,問她是否還要在一起,否則這樣子下去也不是辦法。學妹抱怨,每次要碰觸她的身體的時候,對方就找許多理由不讓她碰觸私處。到通牒決定談判的那一天,對方才把隱藏在心中將近三十年的秘密說出來:其實她有男性的生殖器官。 異性戀霸權的歧視壓迫,造成了多少人喪命呢?20年前的兩位北一女女生戀情,不見容於社會而選擇燒炭自殺,屏東的葉永鋕因為性別氣質不符合異性戀霸權的規訓而身亡,邱妙津的鱷魚手記詳細記錄了每天活在異性戀霸權陰影下的生活,最後也選擇了自殺,這些都是歧視造成很多同志無法活命下來的故事。  ◎放任異性戀霸權繼續殺人 美國麻薩諸塞州在2005年對學生做過一個調查,想了解非異性戀的學生(gay,lesbian,bisexual,簡稱GLB)他們面臨的風險。底下這個表格可以看到,四分之一左右的非異性戀學生,試圖想要自殺,但是其他類別的學生,只有5.7%。佔優勢位置的異性戀者們,應該完全無法體會那種每天面對恐懼、被霸凌的壓力。在一個充滿暴力(包括肉體的與精神的)環境活命下來,這個過程本身就是很殘酷的生命歷程。許多同志說,能夠活到這個年紀,真的是奇蹟!(參考高穎超的文章:給生命邊緣的年輕同志)!  【2005年美國麻州調查非異性戀學生遭遇的風險】  柯文哲說:自由是以不侵犯他人自由為範圍,對於同性婚姻,他沒意見,但若同性戀進入學校教材就要討論了,「因為侵犯到反對者的自由」。他作為一個異性戀的優勢者,從不曾質疑為何人們自出生以來就被各種歌頌異性戀一夫一妻是如何正常、如何的自然、何其偉大的各類文化產品、媒體宣傳以及國家體制所淹没?他完全無視同志學生在這種獨尊異性戀的體制中,所遭受的壓迫與折磨。在美國社會,對於同志婚姻都已經比較容忍了,但是學校的調查都呈現非異性戀的學生必須面對相當高的風險,那麼台灣的情況,不透過教育來改變歧視,那麼就是繼續放任殺人。 是的,社會上,已經多少人因為歧視而喪命了,繼續維持目前的異性戀霸權歧視,也就是容忍這個社會繼續在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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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腳本、性社會學與皮繩愉虐:追憶Gagnon

高穎超 /美國羅格斯大學社會學系 約翰‧蓋格農(John H. Gagnon,1931–2016)——開創「性腳本理論」(sexual scripts theory),奠定並影響「性社會學」(sociology of sexualities)領域近半世紀的美國社會學家,於2月11日逝於加州棕櫚泉家中,享壽84歲。 依據石溪大學統計,Gagnon畢生有至少473次學術期刊論文、書章、文章、書評、受邀演講,以及刊載在《紐約時報》、《今日美國》等大眾刊物上的發表,主題涵蓋社會學觀點的批判/性研究、犯罪學、家庭、藥物與菸酒、工人階級與大專青年,以及擬像和遊戲。Gagnon的學生兼摯友,英國性社會學界的扛霸子Ken Plummer(Essex大學社會系榮譽教授)在部落格貼出訃聞,細數他與Gagnon的相處與激盪,且將在期刊《Sexualities》撰文紀念。《紐約時報》將Gagnon譽為「扣連性(sexuality)與社會影響之人」,不過這略嫌隔靴搔癢。Gagnon生前服務三十年的石溪大學下的標比較到位:「重新定義性行為本質的社會學家」。 【Gagnon與筆者,攝於2013年美國社會學會年會,紐約。Amy Brainer攝影】 曾與Gagnon有一面之緣的我,想在《巷仔口》為他搭座棚架、辦場追思。本文簡介Gagnon社會學取向的「批判/性研究」,有何劃時代的理論創見。我以皮繩愉虐(BDSM)為例,說明如何運用「性腳本理論」分析與批判當代性文化,提示五種觀點來針貶Gagnon的貢獻及限制。最後,我將場景推進到與Gagnon相會,也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公開出席學術會議的時刻。希望透過觀察美國學圈的發展,喚出有台灣味的「性社會學」。 ◎性,渴望社會:Gagnon的學思歷程 Gagnon於美國實用主義與符號互動論的重鎮芝加哥大學,取得學士(1955)與博士學位(1969),並在芝大結識他的學術夥伴William Simon。在Gagnon轉往東岸的石溪大學任教前,「金賽性、性別與生殖研究所」聘用Gagnon成為該所首位社會學家。稍後Simon也加入團隊,兩人展開長期合作關係(1960s-1980s),產量豐碩。 1973年,兩人出版集大成之作《性舉止:人類性相的社會根源》(Sexual Conduct: The Social Sources of Human Sexuality)。2005年二版,數度再刷,至今仍名列美國亞馬遜書店「性相」與「社會理論」類百大暢銷書。兩人合作發展的「性腳本理論」於1987年臻至成熟,成為研究性社會學與人類性相必讀的社會建構論代表作。 Gagnon與Simon與行為主義式科學的分道揚鑣,具體而微地顯現在他們援引Ernest W. Burgess的概念,將研究對象界定為「性舉止」(sexual conduct),而非性行為(sexual behavior)。 性舉止「是團體規定、評價制約下的行為。不同於單純能從外在觀察到的行為,〔性舉止〕是傳達出規範與評價的行為」。Gagnon與Simon一面批判1960年代相當盛行的結構功能學派,另一面承襲現象學與符號互動論者,如G. H. Mead、Howard Becker和高夫曼的劇場理論。Kenneth Burke認為,Gagnon與Simon建立在性舉止概念上而發展的性腳本理論,點出「所有慾望的隱喻特質」。 【《性舉止》至今仍為美國亞馬遜書店「性相」類與「社會理論」類百大暢銷書】 放眼1960年代,Gagnon與Simon所面對的學術傳統,是長期把「性」視為人與生俱來、內在於身體的自然成分,或放諸四海皆準的普遍化心理學類屬。當時極具影響力的佛洛依德式精神分析學派把性看作原欲或趨力,若不壓抑性便會造成混亂,故須加強社會規範以促成人類文明的發展。多數性學家則把從事同性戀、易服癖、施虐與受虐等性行為的人,醫療化為疾病分類,須經矯治才能讓這些「變態」變正常。不管當時或現今的基因論、演化心理學、社會生物學及部分反同忌性的宗教或家長團體,仍持守這種觀點。 Gagnon與Simon倆人四拳,奮力挑戰這種把性限縮在生物學、心理學範疇的觀點。在〈性發展的社會起源〉中,他們指出上述取徑預設了認識論和社會語言學前提,問題重重。一來,這類研究的資料取自成人口述自己幼年與兒童期的回憶。但回憶可能遺忘、刪改、扭曲,研究者如何驗證口述資料能真實反應其幼童經驗?從存在主義觀點而言,其實並非「過去」決定了「現在」。當人透過敘說重構自身的生命歷程,讓生命事件能整合進敘說者「當下的認同、角色、情境與語彙」時,「顯然是現在重塑了過去」。 再者,由於孩童缺乏足夠的語彙,無法充分言說自身的行為與慾望,就算研究者直接訪問孩童,資料品質依舊堪慮。這意味著,如果缺少帶有社會意涵的語言或符號介入,性行為不可能存在。好比一位幼童可能觸摸陽具或陰部,獲得愉悅,但這稱不上「性」。惟有等他/她學會了成人的符號系統,懂得這種行為叫做自慰,瞭解與自慰相關的知識和價值後,他/她才有可能進行成人理解下的自慰。 Jackson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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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化的種族歧視:後殖民女性主義的觀點(上)

楊佳羚 /高師大性別教育研究所 這是一篇拖延許久的文章,起源於法國查理週報編輯總部被攻擊的事件(結果不小心寫長了)。當時許多台灣人響應「我是查理」運動,反對暴力攻擊及捍衛新聞自由;但也有人討論該案的複雜性,包括西方國家長期以來對穆斯林國家的侵略與壓迫(趙恩潔的在巷口的舊文《看不見的恐怖攻擊》很值得再重新閱讀)、查理週報對穆斯林的仇恨言論與種族歧視(詳見趙恩潔在芭樂人類學的《言論自由與排外歧視的界線》)、或者放在法國歷史脈絡下來理解「查理週刊」的言論自由(參考陳逸淳「嘲諷的自由:查理週刊式的自由是怎麼樣的自由?」) 面對這樣子的種族主義問題,我想在本文進一步探討的,是將查理週報以性別議題為嘲諷主題所涉及的種族歧視,置於西方「性/別化的種族歧視」(gendered/sexualized racism)脈絡中。 【查理週報刊登的穆罕默德畫像不能僅僅以言論自由角度來看待!】 ◎何謂「性/別化的種族歧視」 所謂「性/別化的種族歧視」,概念主要來自Philomena Essed及Avtar Brah提出的「性別化的種族歧視」(gendered racism)。但在內文中我將「性」與「性別」分列卻同時並置在「性/別化的種族歧視」一詞裡,是因為我更想突顯這類種族歧視不只用「性別化」(gendered)或「性化」(sexualized)的方式歧視另一族群,或讓另一族群的男女承擔不同種族歧視的後果;也包括西方國家以特定性別議題或性議題為名,進行種族歧視的現象。 Essed的研究以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的方法檢視美國日常生活的種族歧視,發現黑女人所經歷的種族歧視與性別歧視(sexism)往往密不可分。例如,黑女人遭性騷擾時,常和黑女人在美國黑奴史中的「性欲高張」(hypersexual)形象相連結,主流社會以責備受害者的方式,認為黑女人被騷擾只是「剛好而已」;又如,雇主認為黑女人天生就適合打掃的工作,這也是種族歧視與性別歧視交織的展現。 在Brah的文章裡,「性別化的種族歧視」意指「種族歧視向來是性別化的與性化的現象 (a gendered and sexualized phenomenon)」。例如,被壓迫族群的男性會以「具有女性化的特質」的方式被種族化(像是「東亞病夫」),而被壓迫族群之女性則被再現為具有男性的特質(像是黑女人「太過強勢」、「不像女人」)。而它也不只是歧視,還包括欲望等等矛盾情感:例如西方一方面認為「東方」缺少一切西方所擁有的東西;但另方面,又對「東方」有許多異國情調的愛慕與遐想,包括想窺視阿拉伯閨房(harem)、侵略永遠帶著強烈性暗示(「探索」非洲「處女地」)、或是好萊塢影片裡美麗神秘的東方女間諜(但最後總會因為愛上西方白人男主角而任務失敗),都是這類「又愛慕又貶抑」的矛盾展現。 Martin Barker提出「新種族歧視」(new racism)的概念,認為舊式種族歧視主要基於生理差異,但新種族歧視則用更幽微的形式,以文化之名做為種族歧視的基礎,也就是「文化歧視」(cultural racism)。但Brah認為,新種族歧視也不算「新」,因為殖民帝國早就都聲稱被殖民地的文化野蠻落後,以合理化殖民帝國侵略及統治的必要性。因此,Brah認為西歐的新種族歧視不只一種,而它之所以「新」,乃是在西歐的新自由主義論述中,將文化自然化,並與性/別議題交織。 【種族歧視經常交織著國族主義的語彙在裡頭】 資料來源:CC Flickr: abuaiman/4739468821  ◎以女性解放為名的「性/別化的種族歧視」 早在1980年代,英國黑人女性主義者Hazel Carby挑戰白人女性主義設定的核心議題時就提到,亞裔女孩總被認為是受到「東方家庭」壓迫的受害者,像是受到「大家庭」的壓迫(意思是:只有西方核心家庭才是「現代」又「進步」的家庭形式)、常常行動受限、又被父母安排的婚姻早早嫁掉。如果有看過《我愛貝克漢》這部電影的人,應該對這樣的亞洲女孩形象並不陌生—影片中出身印度家庭的女主角,就是被家裡管得死死的、母親總是看不見她的球技,只在乎她在觀眾面前露大腿、還認為她踢足球讓家族蒙羞;當她在跟足球隊員聊天時,也要強調自己的姊姊是戀愛結婚,不是「相親婚姻」。 當我還沒受後殖民女性主義洗禮之前,常用這部片來談體育與性別,以及女主角的家庭如何用宗教與傳統文化限制女兒的發展。然而,我再重讀黑人女性主義者的著作時,才驚覺自己過去的立場竟然和西方白人女性主義站在一起,透過建構「傳統移民家庭」的形象,來顯示西方社會的「解放與進步」。而這裡的優劣對比還包括下列分屬兩邊方框的一大串: 印度家庭廚房 英國足球場 家族式羈絆 個人式成功 走傳統的路結婚生子的姊姊 選擇遠走高飛圓夢的妹妹 相親婚姻 自由戀愛 抱著被歧視的傷痛自怨自艾的父親 成功融入英國社會的女兒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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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貞潔,男人的政治:性別意識與名人道德

田晶瑩 /澳洲國立大學亞洲研究學院 島國前進發起人陳為廷在宣佈參與苗栗立委補選後,為避免被對手挖出過往而選擇自爆「襲胸事件」,引發外界評價兩極。而後又有女性在網路指控遭其襲胸,並留下陳的建中學生證;後續因事情愈演愈烈,陳宣佈退出2015年苗栗縣立委補選。 【陳為廷事件,讓許多其他事情減少曝光】 從這件事情滿城風雨的程度,大家已經恐怕已經無心了解銀行聯貸和台灣農地休耕、中國農民登台等事,但就此事而言,有不少人(通常是男性)為陳為廷發聲,認為他只是犯了小錯誤,甚而以為這是「私領域」的事,與他能否成為政治人物為民服務無關;當然也有不少女性在網路上提及自身被其他異性騷擾/侵犯的經驗,表達這樣的事件會對受害者造成多大的傷痛,她們經常感到噁心想哭,覺得自此帶著不潔的陰影;更多的是酸民們的網路霸凌,叫蔡英文去讓人摸一把,或是指女網友提出的學生證並不能作為證據,她應該留下真正有力的證據云云。從大家對這件事的反應突顯了我們經常犯下的繆思。 ◎性/別意識與女人的貞潔性 首先,吳育昇上薇閣是私領域、劉喬安援交是私領域,但性騷擾絕不是私領域的事,並且是犯罪。性騷擾這件事本身就帶著強/弱的權力關係—通常是上對下/男對女,而在此次的事件中還要加上陳為廷擁有發言陳述的權力而受害的女性沒有。男性多半以為性騷擾事件等同於吃吃豆腐、或是錯估形勢的性邀約,包含言語上的或是行為上的;然而女性所感受到的則是身體/主體性被侵害。何以存在這麼大的差別?我們的社會不斷強調性別意識:男人應該是主宰的、性活躍的,而女人則應該是順從的、性被動的。這樣的性別秩序下,男性作為父權社會中的受益者,經常忽略/合理化其自身帶有的性別權力,呈現在物化女性、認為女人需要男人保護/管束、覺得男人天生性衝動等;而性騷擾女性的過程其實是就正是對女性霸權的展現。 【在台灣社會裡從來都只有女人需要守貞】 資料來源:http://www.citylove.org.tw/web/2014test/chapter06/1043-603.html 在台灣社會(以及幾乎全部的父權社會)裡從來都只有女人需要守貞,對於不貞的女性古代處以浸豬籠或其他私刑,而守貞者則給予貞節牌坊來表揚。雖然浸豬籠與貞節牌坊在現今社會已不復見,但這樣的父權意識卻依舊存在。為什麼男人會覺得摸女人一把是「賺到」,而女人被摸一把則是「吃虧、不潔」?為什麼女人的身體會被「弄髒」?我們為誰而守貞?「守貞」的思想原就是父權社會為女性所設計的,要妳好好的保護妳的性/身體,因為它是屬於一個男人的。君不見男人把女人當征服的對象,而女人的貞潔卻是易毀的、女人的性則是羞恥的。很多女性在購買內衣的過程中,分明拒絕了還是被女店員衝入更衣室「幫忙喬奶」被摸了好幾把,但我們並不會因此而感到不潔,只會生氣對方不尊重我;然而當受到男性的性騷擾時,首先是其背後的權力關係令當事人受到壓迫而感到恐懼。接著父權思想教育女人的是,如果有男人碰了妳,妳就髒了,正是這樣的邏輯讓受到性騷擾的女性覺得「噁心想哭,覺得自此帶著不潔的陰影」。在其主體性受到侵犯後,再受到二度傷害。父權社會對女性的規訓讓女性在受到騷擾後產生「不潔」的恐懼以及自我質疑,讓受害女性不敢站出來,或是讓受害女性的家人不願讓她站出來。因此,唯有我們認真去了解性別意識與父權思想,改變現在的性別秩序後,才有可能杜絕這樣的性別權力壓迫。  ◎政治人物/名人的道德標準? 另外有不少人提到,像陳為廷這樣有道德瑕疵的人不應該當立委,因為他會為社會帶來不良示範。也有人因此質疑太陽花學運的整體價值,或認為學運人士應盡速與陳為廷作出切割,以免損及學運名譽。然而這樣反應背後的邏輯是什麼?太陽花學運從來不是由一群「神人」所創造,而是社會中的每一分子,在那個時刻有著相同的理念—反對黑箱服貿—而走上街頭,他們來自不同的背景,支持不同的政黨,學運代表的就是這個社會的縮影,甚至連太陽花也是後來才被按上的名稱;更別說太陽花女王、學運領袖等封號,不都是由媒體添加的嗎?那麼為什麼劉喬安,或是今天的陳為廷,不應也不能有道德瑕疵?不論是學運的哪一員,或是任何的名人都只是個「人」,然而他們在被媒體與社會大眾「神化/英雄化」之後,我們就再也容不下他們的一點缺陷。相對地,那些未被神化/英雄化的人物,例如犯下性侵罪的李宗瑞或馮滬祥,卻不見有人大力討伐,更難見到的是為該些案件受害者出聲的人。 【公眾利益的討論,在台灣似乎相當缺乏】  facebook.com/nagee.tw/photos/a.10151409298917312.1073741829.353390642311/10152098269327312/?type=1 尤其在李宗瑞的案子中,更多人檢討的是受害者為何要去夜店、是否衣著曝露、為何接受男性的搭訕而導致被下藥迷姦。如前段所述,在我們的父權社會中多數人認為是女人妳要好好的保護自己的貞潔性,檢討受害者的行為無異是再度強化父權意識而把受害者更進一步推入深淵。而在被「神化/英雄化」的人身上,我們卻要求他/她是個完人,當他不再完美之時,則像中世紀獵殺女巫一般,把高中的文章挖出來、對受害者人肉搜尋、找出當年的警察與司機進行訪問,再補上如果妳/你的女性家人是受害者,妳/你的感受是如何。如果陳為廷只是個無名小卒,還有多少人在意他犯的錯以及受害女性的感受?聖經中有一個故事說:「一日有一名犯人[1]被捉到,眾人正對著她丟石頭,耶穌到來後對眾人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他。』於是從老人到小孩,一個個地把手中的石頭放下了。」我並不是說名人或政治人物的道德不該接受檢驗,而是我們不該把自己置於道德高地、透過砰擊犯錯的人才得以異化/區別我們與犯錯者有所不同。 【台灣對待不同人的標準,似乎不太一樣】 資料來源:http://review-fumao.logdown.com/ ◎不應是「對錯」「黑白」「藍綠」的二元對立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正是台灣社會雙重標準的寫照,而且我們都可能是共犯。每個人都可能犯罪,差別在於認錯並悔改,從此不再犯,還是振振有詞地為自己找理由,甚至利用自己的權力位置去壓迫受害者。 最後,我知道很多人還在等我說出一個「對」或「錯」,然後他們才能對此下批評。就好像不是藍就是綠,不是黑就是白的二元對立,你總要選一邊站。但這個世界從來沒有這麼簡單,不信來好好的讀一讀社會學。 ----- [1] 原文為行淫的婦人,但本文意不在傳教、更不願再加深性別意識,以及通姦是否是罪亦不在本文討論範圍內,因而以犯人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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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傷之後:增進性騷擾的公共理解

范雲 /台灣大學社會系 男人和女人活在不一樣的世界裡。為什麼許多男人覺得性騷擾這件事情可以被輕輕放下,但是,許多女人覺得這件事情不能被輕易原諒呢? 不少男人聽到性騷擾,會誤以為是自己也經歷過的失敗性邀約,有人甚至會宣稱,這是每個人年少都有過的荒唐事;相比之下,女人聽到性騷擾,往往義憤填膺。因為,她們中的多數,會想起自己經歷過的那些難以啟齒的不舒服與不被尊重。對某些女性來說,甚至是難以回首的創傷經驗。 【女性被騷擾的經驗,經常無法與人言說】 資料來源:streetharassment.files.wordpress.com/2009/04/boston-anti-grope-campaign-sign-2.jpg?w=300 ◎性騷擾是公共議題 性騷擾不應該被當成失敗的性邀約。情感追求,或性的邀約,是兩個平等的個人之間的互動。你情我願,有一段探索與回應的過程。相反地,性騷擾展現的,是對他人感受的忽略與不尊重。因此,性騷擾是一種關係的強迫,它展現一種不對等的權力關係及其濫用。它是一方對另一方的攻擊,而不是嘗試吸引。 由於性騷擾內涵了不對等的權力關係,因此,比較常發生在上司對職員,老師對學生,長者對年幼者,男性對女性。性騷擾經常被視為是對女性的歧視,一個越不尊重女性的社會,越有可能發生對女性的性騷擾。對女性而言,性騷擾造成了對其身體以及尊嚴的侵犯,它不是私德議題,是公共議題。 為什麼性騷擾是公共議題呢?被騷擾者除了在當下,被迫經歷她或他不想要有的身體接觸,或帶有性意味的口語內容外,在事情發生之後,還有可能會感受到創傷、沮喪、焦慮、孤立以及不斷地自責。這個社會常會明示或暗示女性,一定是因為妳的穿著言行的不恰當,才會招惹別人的侵犯。有時候,經歷性騷擾,甚至會影響受害者與其伴侶的親密關係。 性騷擾是公共議題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其所造成的外溢效果。性騷擾的發生,會持續形成對女性產生壓力的不友善環境。無論是公車上的性騷擾,或是職場上的性騷擾,都使得被騷擾的弱勢者,必須承擔更多的身心壓力。公司、社會組織或是任何一個社群中,一旦出現了性騷擾事件,特別是當騷擾者是該群體中較有權力的人時,往往會使得當事人,以及潛在的被騷擾群體,無法有平等發展自我與生涯的機會。 【在職場被騷擾的女性,必須承擔龐大的身心壓力】 資料來源:files.coloribus.com/files/adsarchive/part_630/6307055/file/sexual-harassment-awareness-gagged-small-30863.jpg 在婦女運動十多年的努力下,台灣社會在面對性騷擾上,已經有了法律與政策,得以讓受害者求助。也許是性別教育的成長,也有越來越多的女性以行動保護自己,懲處加害人。女性不再是無助的弱勢者,她可以長出力量,成為行動的主體。當然,在多數的情況下,受害女性經常無法在第一時間點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們在處境與行動上的艱難,也常常無法被整個社會理解。 可惜的是,到目前為止,我們太少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們的社會真的需要聽到更多的受害者為何無法行動,以及為何能夠行動的真實故事。 ◎男性對於性騷擾的反省,不應集體缺席 然而,直到現在,關於如何可能協助加害者,還是缺乏討論與理解。國外不少研究提出,加害者根據情節輕重,需要接受性別教育、認知治療(找出認知上 的原因)、心理治療、同理心練習、再犯預防、行為治療,以及協助其建立一個能夠督導與避免其再犯的負責性計畫。比較複雜的是性騷擾的累犯,可能有強迫症問題,非常需要特殊的專業協助。 性騷擾並不可怕,可怕的其實是我們看待性騷擾的態度。如果我們願意認真地對待,性騷擾的行為其實可以被避免;然而,一個團體或社會,如果將性騷擾當成不重要的輕微事,它不僅會進一步造成所有受害者的二度傷害,更嚴重的是,可能造成整個社群內部的分裂或價值危機。如果陳為廷事件對我們有任何的省思,那就是,我們需要增進整個社會,包括「進步社群」(如果有的話),以及社會學教育,對性騷擾的理解與認識。 【透過陳為廷性騷擾事件,讓整個社會可以反省台灣的性別權力關係到底如何】 資料源:http://m.watchinese.com/sites/www.watchinese.com/files/imagecache/article_MainPhoto/photos/2014/05/20140520%20%E7%9C%8B%E5%AD%B8%E9%81%8B%E3%80%8B%E6%80%8E%E9%BA%BC%E7%9C%8B%E9%99%B3%E7%82%BA%E5%BB%B7%EF%BC%9F-%E5%AE%98%E7%B6%B2.jpg/ 陳為廷參選引爆的性騷擾爭議現象,像是個女版的洪仲丘事件。軍中的虐待,是每一個男性成長過程都經歷或至少聽聞的事件。透過媒體的大量報導,洪案引爆了台灣男性要求改變的集體憤怒。多數不曾當兵,未來也非常可能不會當兵的女性姊妹們,在洪仲丘運動中,也發揮了龐大的支持力量。遺憾的是,在這個因為政治明星所意外喚起的女性集體傷痛中,我們很少聽到男性的同理與積極行動;甚至有不少意見領袖,不斷地辯護。這個男性缺席的集體現象,值得我們省思。 ◎持續白絲帶運動,終結男對女的暴力 我們的社會,或許需要新一波白絲帶運動,讓男性一起參與教育男性的性別教育。我們需要父權結構中的優勢者男性,參與性別教育,並以積極的行動終結男性對女性的暴力。許多社會與部落沒有家暴、沒有性侵,也沒有性騷擾。這些經驗讓我們理解,生理男性不是天性就比較可能施暴或濫用權力,這是學習而得的。白絲帶運動,讓男性可以脫離罪惡感,可以不再成為父權社會的幫兇。請所有認同的男性,就從勇於對抗日常生活中,你的男性同儕口中貶抑女性的語言與態度開始。 【持續白絲帶運動,讓台灣男性積極參與改變不平等的性別關係】 資料來源:gender.psc.ntu.edu.tw/Admin/Web/Files/PUB_Cover/white.jpg 社會學不斷地教育我們,要能連結個人困擾與公共議題的關係。如何真正尊重與愛惜每一個人,包括受害者,以及加害者,是創傷之後的公共議題,如何從根本上,反思性騷擾的結構性原因,則是每一個社會學工作者都不能迴避的基本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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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心術式的家暴男心理治療?

陳伯偉、游淑華/南華大學應用社會學系 ◎社會學的讀心術 讀心術,一直是魔術表演中很受歡迎的選項。魔術師不管是成功的預測出現場觀眾心中冥想的數字,或者是正確猜中觀眾手中樸克牌的數字與花色,總是能讓大家好奇是怎麼做到的?那麼社會學是否也可以呢? 今年在上大一社會學時,我們跟學生誇下海口,即便事前沒有做任何溝通,也能猜中他們心中所想到的畫面。為了增加噱頭,事先準備好兩年前其他學校學生的畫作,篤定待會他們在壁報紙上所畫的內容,將與我們手中的作品相去不遠。底下是我們所準備的作品。 學生在半信半疑之下,畫出他們心中「家暴男性」的形象,而我們也成功預測出學生的想法: 男人會家暴,乃是因為他是心智有問題、失業/勞工階級的男性,形象就如底下的圖案。很神奇吧!不同學校、不同時間點,為何社會學的「讀心術」可以如此準確預測學生的想法呢?   【今年同學畫出的家暴男形象,跟前年畫的一模一樣】 如果魔術師的「讀心術」是靠著細膩的手法與道具的輔助,來擄獲人心,那麼,社會學家的「讀心術」則是透過「刻板印象」,來推測大眾對特定人事物的想法。換句話說,社會學家藉由刻板印象解釋,為何即便大學生從未看過家暴男性,仍可以清楚畫出單一鮮明的家暴男性形象,認為他「一定是那個樣子」,就如同美國白人男性看見迎面而來手放在口袋裡的黑人男孩,便直覺認為他是危險分子,且懷疑他口袋藏的可能是槍械或是毒品,所以就算開了槍,也只能算是「正當防衛」(參考藍佩嘉《蕃仔、外勞與阿兜仔:種族主義的社會學》)。社會學的讀心術,讓我們看見主流社會對「他者」的想像,從美國社會對黑人男性的刻板印象,我們看見了種族的歧視與偏見;也從台灣社會對家暴男性的刻板印象,我們亦看見了階級的不公凝視(參考王宏仁《階級凝視下的魯蛇人生》)。   ◎法界、學界對家暴男的讀心術 刻板印象的運作不在於完全違背「事實」,而是將部分的事實,當作「唯一」的解釋,並決定什麼是我們應該注意與忽略的訊息,其目的乃是為了維持特定群體的純淨與優勢。譬如,異性戀、藥癮者以及男同志都屬於HIV感染的高危險群,但在新聞報導中,只有男同志成為HIV的代言人,且將原因歸因於其喜愛雜交、開轟趴所致,將同志再度汙名化之際,不但讓公權力可以趁機介入管理「不良」的性實踐,也讓「正常」的異性戀與愛滋的污名劃清界線,以便繼續享有自身在性階級上所享有的優越。 同樣地,家暴男性彼此社經地位其實差異甚大,然而只有「失業或勞工階級」與「酗酒」被法官認定為是家暴男性的主要特徵之一[1];在法務部相關刊物中,也建議相關專業人士應特別留意加害人(相對人)是否具有「酗酒問題」,或因「失業或經濟上的危機,而處於高度壓力狀態下」[2]而有家暴行為。因此,男性家暴人常會抱怨法官在受理家暴時,好像只在乎「有沒有喝酒 ?」、「有沒有工作?」似乎從這兩個問題,就能知道男人會不會家暴。甚至有犯罪研究學者將自身對勞工階級男性的文化偏見(譬如勞工階級男性好喝酒、喜歡賭博、喜好模仿A片的性行為等)[3],解釋成導致家暴的潛在危險因子,更將階級文化上的差異,視為中產階級專業人士無法理解與跨越的鴻溝,進而成為處理家暴的困境之一[4]。然而,我們很少聽到有對中產階級家暴男性的探討,讓我們以為中產階級男性不會家暴,誤認只有做工的男人才會打老婆。將家暴視為是勞工階級男性才有的性別化偏差行為同時,也凸顯了中產階級男性的優越。 【只有勞工階級的男性才會摹仿A片情節?】 那麼如果中產階級男性打老婆呢? 那他很有可能就會被判「階級失格」,失去原本令人尊敬的階級特質。譬如,我們先前參與觀察家暴諮商成長團體[5],發現成員中曾擔任外商公司主管的高知識份子家暴男性,因為熟悉中產階級諮商專業人士所認可的「情緒管理」模式[6](包括善於控制自己的負面情緒,與他人做到有效的溝通,不偏頗的陳述意見,並以自省的口吻為發言占去過多時間而感到抱歉,或及時糾正自己過於激動的表現),讓他在小團體裡如魚得水,深受其他男性成員的愛戴,甚至是輔導員的推崇,成為團體中的示範楷模。 然而,同樣的階級特質,卻可能因場景的轉換,成為讓人詬病、嘲笑的把柄。換句話說,當這位中產階級家暴男性在法院向檢察官解釋,他並非有意違反「遠離令」(不得於100公尺內接近受害者),而只是必須回妻子家接小孩補習、繳大樓的管理費,但檢察官認為這些解釋只是推辭,甚至在法庭上反諷地問:「你書念那麼多,怎麼連字都不會看嗎?」,認定他身為高知識份子卻明知故犯,動機更加可疑。 中產階級家暴男性一旦被貼上家暴的罪名,就像隻被去勢的公雞,淪為別人眼中的笑柄;他的中產階級特質,也因家暴行徑,顯得格外諷刺,甚至從「資產」變成「負債」,被判定為不是「真正」的中產階級,而是像不識字的人一樣無知。透過否認中產階級家暴男性的階級正當性,我們看見優勢階級如何藉由「排外/壞條款」,繼續維持自身的純淨與優勢。  ◎可能反抗不公平的階級鄙視嗎? 在家暴團體諮商輔導過程中,屬於勞動階級的家暴男性常能感受到自身所遭遇到不公的階級審視。然而,當遭受到階級的不公凝視時,他們並非全然接受,甚至會主動反擊、挑戰專業人士的說詞。譬如,心理師有一次在課堂上提醒做建築工的學員應該要更加留意自己的穿著方式,原因是心理師認為「人說話方式跟他的穿著很類似,如果穿著隨便,說話的態度也會跟著變的很隨便,因此容易與伴侶產生口角、發生爭執。」 然而,其他成員對這樣的說法顯然不認同,甚至反諷說:「○○○下次去工地上班,要記得穿西裝,才不會被告家暴」、「最好以後大家要多念唐詩三百首,學習罵人不帶髒字,就不會被告家暴……」,以及「老師,我們雖然說沒念什麼書,但社會大學的文憑也唸過好幾個,跟你說社會上有很多讀書人都是『嘴念經,手摸ㄌ一ㄥ(奶),咖打(腳踏)查某間』,道貌岸然的表面下,都嘛是說一套做一套,這種人,才是真的讓人瞧不起……」。顯然,學員在課堂上對專業人士的階級偏見並非無感,也會直接說出抗議,同時對知識分子趾高氣昂、「偽君子」的作風感到不屑;而學員反諷的口吻,也讓專業人士的建議聽起來格外不切實際。 除此之外,家暴男性也常對專家「天上飛」的建議,感到欠缺常識:「老師講的都是那些天馬行空的大道理,什麼叫做遇到夫妻爭吵要學會轉念,改變心情、不要生氣,我們每天面對的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問題,當我沒錢拿回家就被(老婆)念說『愛河沒加蓋,怎麼不直接跳下去算了』,在外面『做甲流汗,在家被嫌甲流瀾』,就算轉念轉到天昏地暗,問題還是沒解決,一點都不實際。」 【中產階級是嘴唸經,手摸ㄌ一ㄥ,腳踏查某間?】 資料來源:http://www.buddha.twmail.cc/images/lec01.jpg 雖然家暴男性能為自身所遭受到的階級偏見提出反擊,但這也可能帶來一些負面的作用,給專業人士一個「再教育」這群不懂得控制自己脾氣男人的大好機會。每當新進學員在成長團體課堂上,慷慨激揚地辯稱自己無辜、抱怨家暴法的種種不公時,「老學長」便會告誡他們要先冷靜下來,學會情緒管理的重要,因為曾經有學員,在法庭上覺得自己備受委屈,情緒表現激動,忘了講話要修飾,讓法官覺得他真的有暴力傾向,原本只判12週的課程,最後一爭辯就被判要上24週。 ◎心靈不相遇的家暴心理治療 現階段政府培訓處理家暴相關人士課程,強調「加害人」的「病態」人格[7],認為男人會家暴,乃是人格上有問題,導致「治療」家暴男性的工作,最後通常都會落入醫院中的男性精神科醫師或法院系統安排的臨床心理師[8]手中。其治療方式,通常都是以一套「理性」課程,隔離出兩者互為「他者」的安全空間,兩造各自在心知肚明的狀態下,展演出一場完美的「情緒管理」課程之後,各取所需(一方是為了工作指派、一方是為了配合強制教育),分道揚鑣回到彼此的世界。在這段名為心理工作的空間與時間,嚴格說來,彼此心靈不曾相遇。 然而,家暴男在與心理師進行團體課程時,為了自身所遭受到的階級偏見對心理師提出反擊,只是一種憤怒的抗議行徑?或是企圖跨越彼此階級鴻溝的勇敢現身?心理師在面對他們時,是否接收到這份希望他人瞭解的求救訊號?專業人士單方面要求學員如何學會「理性」、成功管理自我的負面情緒,以及法官在面對「情緒管理不良」的家暴男性,以加重課程次數變相的「處罰」學員,希望其能與心理師再次好好學會如何有效做到情緒管理的重要,是否是因為專業人士無法、也從未想到要去理解勞動階級的困頓經驗,而只是直覺的選用一套自己所熟稔的(中產階級)價值與訓練課程,來逃避或忽略面對勞動階級強悍且有生命力的回擊? 如果在諮商過程只將情緒管理不良,視為人格上的缺失,不但漠視心理諮商乃是中產階級利用自身所熟悉的語言,提倡自身高人一等的(階級)價值[9],也忽略良好的情緒管理,乃是屬於中產階級的特質。能夠有效「管理」負面的情緒,在遇到困難時冷靜面對、不受到影響,從容不迫的處理問題,乃是屬於擁有許多成功經驗人士的特權;能夠與人做出「良好」、有效的溝通,背後則是需要(語言與文化)資本的支持。因此,透過心理諮商的衡量標準,中產階級便容易成為情緒管理的模範生。反觀工人階級,常被中產階級認為心理層次貧乏,自然也就無法擁有成功管理情緒的能力。當我們透過情緒管理的能力來決定人格特質的好/壞時,我們就將不平等的社會關係所造成的差異,歸究到是個人的個性、能力上的缺失,除了漠視其背後所經歷的結構困境,也忽略了需要更進一步挑戰在這看似「階級中立」的諮商過程中,「情緒管理」如何成為中產階級價值的委婉代名詞。 ◎培養階級敏感度,進入他者的生命故事 身為第一線的心理師該如何做呢?心理師與家暴男在心理工作場域,能夠真正接觸與相互了解的關鍵樞紐,在於心理師要擁有階級敏感度。 心理師應時時檢視自己與個案所處的相對階級位置,並反思自己內外所呈現的狀態,是否會成為自己與個案間心理的阻隔因素。換句話說,一個沒有階級敏感度的中產階級心理師,會讓自己隨時隨地以中產階級樣貌出現,也不會對自己提著LV包包,一身昂貴品味的出現在經濟弱勢案主面前而感到抱歉,甚至理所當然忽略對方內心的不安與外在的困窘。一個沒有階級敏感度的心理師,會把諮商所佈置得美輪美奐、鋪上木質地板,不但室內擺設高級闊氣、在盥洗室擺上精緻進口的手工香皂,猶如置身五星級飯店,殊不知這樣的空間所營造出來的高級舒適感,雖為自己不斷累積金字塔頂端的消費「客源」,卻讓工人階級的個案感到怯步不自在。 【沒有階級敏感度的心理師,會把諮商所佈置得美輪美奐】 其次,一個沒有階級意識敏感度的心理師,會認為人們之所以尋求治療,是因為他偏離了某項客觀的標準太遠,而企圖用科學的方法評量當事人,然後提出「介入」的「治療」方法。在一位沒有階級意識的心理師的工作場域中,案主會覺得心理師離自己的世界太遙遠!因為當我(個案)用你(心理師)所「建議」方式回到現實的生活空間時,除了喪失了原來熟悉的生存姿態與應對方式之外,也成了一無是處的無能者。然而,有階級敏感度的心理師會知道,世界沒有唯一的真實(reality),真實是由各方觀點與事實所建構起來的,而在心理師工作的過程中,合作關係的建立比衡鑑技術更為重要,心理師和當事人之間的敘事與對話過程才是工作的焦點。 最後,有階級敏感度的心理師會擺脫「專家」角色,成為一個真正會聆聽他人故事的傾聽者。當心理師帶著無知、好奇與謙卑的姿態去理解與認識學員的生命經驗時,她/他會藉由不斷聆聽他人的生命故事並透過彼此的故事分享,進而真正去接納與欣賞他們(例如:當心理師會看到學員平日很努力辛苦工作並在得以空閒之際抽空回家梳洗換上一身乾爽衣服來參與團體,心理師會看到他對團體課程的珍視而感謝他對團體成員們的真誠與重視,也會改變自己原先對勞動階級的刻板印象),而非對其進行批判與分析(認為他是因為以前穿著隨便,所以說話的態度也會跟著變的很隨便,而容易與伴侶產生口角、發生爭執),甚至要求其改變成心理師心中理想的模樣,將自身荒謬的歸因,當作是個案之所以會家暴的不爭事實。 ◎發展家暴男與心理師互為主體性的故事敘說 拋棄「專家」角色的心理師,在與案主展開會談工作時,彷彿像是擁有一件隱身斗篷般的將自我的階級意識懸置起來,如愛麗絲夢遊般的走進他人生活世界,在好奇與驚豔中跨越了原本所處的徑渭分明的那條階級界線,最後和個案發展出一種互為主體相互交織的對話與問話。 【心理諮商師需和個案發展出互為主體、相互交織的對話】 資料來源:http://smizz.files.wordpress.com/2012/05/dialogue.png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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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成家不是核子彈:性別101的四堂課

廖珮如 /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政府自從2004年頒佈《性別平等教育法》以來,部分基督教人士組成了真愛聯盟,開始連署阻擋教育部實施多元性別教材。近來一些民間性別團體致力於推動民法修正草案,使得部分基督教團體,空前絕後地與部分佛教團體、統一教等不同宗教團體結盟成「護家盟」,該聯盟大動作召開記者會、成立連署網站,將其反同志論述包裝於「家庭價值觀」、「倫理綱常」之下來訴求。 【伴侶盟推動多元成家立法,引起一些宗教團體的反彈,另組護家盟對抗】  然而,「性別」二字之複雜,實非「天生自然」四字可含括的,「性別天生」這一想法,本身就應該被提出來檢討。這裡,我將以課堂上教學之經驗,分成四項課題來進行討論:生理性別、社會性別、性別特質、性慾取向,盼望能為尚未進入性別研究領域,或有興趣了解性別研究的讀者,提供另外一道觀看「性別」的窗口[1]。 ◎第一課   生理性別:XX與XY之外的可能性? 我們從最簡單的「生理性別」(sex)一詞,來討論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人天生下來就只有兩個性別嗎?」這問句包含兩個層次,一個是「天生」,一個是「兩個性別」。 先說句中的「兩個性別」好了,人類分為男性與女性,看似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實則不然。今年六月一則新聞報導,香港一名以男性身分生活了66年的陰陽人腹痛求醫才發現自己是醫學定義上「性別不明」的人。世界上還有一群人被稱為「陰陽人」(intersex),在此我無法給予一個確切的數據說明陰陽人數的多寡,因為醫學上對「性別不明」的定義分類繁多,各種分類所佔比例亦大不相同,關於陰陽人的相關資訊請見《國際陰陽人組織》,亦可從日本漫畫改編的影視作品《IS》下手。 而「天生如此」的這種想法從何而來?這得回溯到「現代醫療」論述產製與「現代國家」的建制過程。醫學研究與醫療科技的發達,使得一名嬰兒在出生之始,便被分派了某個「性別」,前面所說的「陰陽人」,正因其身體狀態不符合醫學知識產製的二元性別特徵,而被視為「不正常」,日後透過手術「矯正」此一不正常狀態的人所佔比例,遠低於原生「陰陽人」。當醫學試圖以「理性的科學」解釋「生理性別」時,便產製了何謂正常、何謂不正常,被劃分至「不正常」類別的人,經常被認為是需經醫療矯治,方能有「正常」人類社會生活的一群人。 【南非女性運動選手Semenya的睾丸激素分泌量是一般女性的3倍,且沒有卵巢】  資料來源:img.sina.com.hk/news/12/2012/0807/1344311402_V7fUt6.jpg 一名嬰兒經醫師分配一種性別後,父母須為她/他填寫表格、報戶口、申請身分證明文件,各式表單上皆會出現一個填寫「性別」的欄位,國家制度預設在此欄位只有兩種選項:非男即女,及至身分證字號出現,也標籤出該名嬰兒的性別身分,以便現代國家實行人口治理。因此,我們自然而然認為性別只有兩種選項。不過,澳洲自2013年7月起正式承認身分證見上的「第三性:X」,此舉撼動長久以來現代國家於人口治理政策上性別二元對立的意識型態,也讓人們開始重視性別不只兩種的可能性。 ◎第二課   社會性別:「男人」就該如此?「女人」就該這般? 第二課的主題是「社會性別」(gender),女性主義者主張,性別是一種社會建構下的產物(Jackson, 2007),經「社會建構」的「性別」便會因歷史、文化、種族、國家等等各種社會因素而有所差異。要如何解釋「建構」這個概念,先來看看中國東漢時期班昭所寫的《女誡》第一章: 古代女孩出生三天後,就開始讓她睡臥在床底下, 她的玩具是織布用的瓦磚,此外,也需將生女一事,祭告宗廟。 讓女嬰睡臥床底下的目的,是要讓她明白,女子應當卑下柔弱,處於下位; 以瓦磚當成她的玩具,是為了讓她明白,女子應不辭辛勞,責任是勤持家務 生女一事須要祭告祖先,是讓她明白,日後當負責夫家祭祀。 自古以來,身為女人,這三件事情便是根本,是禮法的經典教誨。[2] (筆者自譯) 我並非使用此段文字教導學生「好女人」該做些什麼,而是這段文字為我們完美闡述「女人」(與「男人」)的社會內涵與定義,乃社會建構下的產物,而非自然天生。我們可以從這段文字裡面看到,東漢以降,儒家士大夫階級認為「女人」該扮演「卑弱」的角色,一名具有女性性癥的嬰孩出生之後,在社會化過程中,透過教育而成為「女人」,其教育方式如《女誡》各章節所述,明其卑弱地位之外,亦教導其於儒家社會中需勤勞持家、主持夫家祭祀之責、、、等社會義務與責任。 【西蒙波娃說: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人造出來的】  資料來源:addons.books.com.tw/G/ADbanner/2013/09/kw/Sexe1004.jpg 西蒙波娃於《第二性》一書中的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人造出來的[3]」在此我們便可將「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脫鉤,簡單來說便是,儘管我們生來的身體擁有性癥,然而成為男人或成為女人的過程,其實是受到社會文化因素影響,意即,「男人」或「女人」的內涵,會因文化、歷史、國族、種族、階級等差異而有所不同。 多數人固然於出生後的社會化過程中,「理所當然」地將「生理性別」等同於「社會性別」,就如同古代中國的女嬰,一出生後便需進入將她們「卑弱化」的性別建構過程一樣。但社會上有一群人不這麼想,她/他們認為自己的靈魂裝錯身體,儘管家庭教育、社會教育、學校教育皆試圖將她/他們的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畫上等號,她/他們就是覺得不對勁、不滿意。醫學及學術論述上將他們稱為「跨性別」(Transgender)。 【不屬於二元性別架構下的人,處境艱難,如此片:男孩別哭】  資料來源:pic.pimg.tw/redlove521/1352133440-3466101408.jpg?v=1352133441 前述第一課中提到,現代醫療論述如何「自然化」與「正常化」性別,使生理性別局限於二元對立的有限選擇裡,現代醫療知識自佛洛依德起始,也將「跨性別」視為一種精神疾病(性別認同障礙),這顯示了現代醫療科學建構出的「二元性別」意識型態,凡是無法將「生理性別」等同於「社會性別」的人皆「不正常」。[4]「性別」透過現代醫療論述形成「正常」與「不正常」的類別,這樣的劃分輕則讓那些被視為「不正常」的人,因缺乏支持網絡而感到混亂困惑,重則使他們被置放於高度危險的歧視文化中,例如希拉蕊史旺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電影《男孩別哭》,討論了在1993年保守的美國中西部,一件跨性別者遭受凌辱殘殺的真人真事。 最後,我想提出另一個思考範疇,難道我們除了「男人」、「女人」之外,不能有「中性人」的選項嗎? ◎第三課  性別特質:妳好「man」、他好「娘」 日前在大學部課堂上,我穿襯衫著褲裝,一隻手肘撐在講桌上,一隻手肘撐在椅背上回答學生的問題,該學生立馬說了,「老師,妳今天好man!」這一點也不陌生的評論讓我想起,過去在小學生的學習場域服務時,我總得遇上無數次的場景。 「老師,妳是男生還是女生?」一群孩子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七嘴八舌拷問我,彷彿這問題絕對能考倒我似的。 「你們覺得呢?」我微笑裝傻反問。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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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女人的乳房切除:從安潔莉娜·裘利談起

 王秀雲 /成功大學醫學系及STM中心 上個月最轟動的事,莫過於美國女星裘利(Angelina Jolie)切除乳房的新聞了。號稱世界最美麗女人的裘利,投書紐約時報,揭露她有家族遺傳(其母56歲死於乳癌)的BRAC1突變基因,有相當高的乳癌(87%)與卵巢癌症發生機率,文中表達為確保其子女免於喪母之痛,在與醫師討論後「毅然」切除乳房,並描述了手術的細節(保留乳頭、重建乳房,結果僅留下小小的疤痕等)。她並且呼籲有家族病史的女人都應該接受基因篩檢,採取行動,自主掌握身體健康。 【Angelina Jolie的乳房切除,引起廣泛熱烈討論】  此文一登出,不出乎意料之外,立刻引起熱烈討論,眾人莫不稱讚裘利的勇敢、自主掌握命運。但其中亦有一說,認為該投書文字精鍊,娓娓道來,相當動人,疑似生技公司為了推行檢測的廣告伎倆,不然為何鼓勵「每個有家族癌症史的女人」都接受這些檢查?在後續的討論與媒體八卦中,裘利的伴侶Brad Pitt的前妻,珍妮佛‧安妮斯頓(Jennifer Aniston)的反應也很耐人尋味,八卦說,她讀了投書之後,不禁因佩服裘利的勇氣而落淚。 裘利所進行的預防性的切除乳房,之所以耐人尋味在於其所富含的諸多意義。 正常與不正常之間的界線不斷移動 裘利切除了健康的乳房!!這個句子應該要用好幾個驚嘆號來結尾。 事實上,裘利不是第一個如此作的女人。早在二十世紀初期,遠在基因工程發達之前,就有許多女人接受非常徹底的手術切除乳房及周邊的相關組織,而此僅是基於發現疑似癌症腫塊。然而,許多切除下來的組織病理檢驗報告,並沒有發現任何的惡性組織,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傷害。許多預防性的醫療措施是建立在一個未必成立的預設之上:病理檢驗可以輕易而絕對地區分正常與不正常的組織。然而,很多時候正常與病態之間並無絕對的分野。正因為如此,檢驗上的偽陰與偽陽是常見的現象(偽陰:不正常的細胞組織檢驗結果為正常,偽陽:正常的細胞組織其檢驗結果卻為不正常。)不過,偽陰所造成的問題通常較嚴重,尤其容易引發醫療糾紛,並危及醫師的聲譽。在如此背景之下,醫師們日趨保守,許多檢查結果很容易就會歸到不正常那一邊,畢竟報憂比不報喜安全多了。如此,我們對待疾病的態度,也越來越像我們對待神鬼的態度,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外,醫師們也發現有些腫瘤未必一定會繼續發展擴散。) 然而,在基因檢測興起之後,醫學知識建立了基因與疾病發生機率的關係,加上預防態度的強化,疾病的可疑份子已經不僅限於細胞組織或是小腫塊,還加上基因及其代表的機率(有許多針對乳癌篩檢過度的研究與討論,可參考Peggy Orenstein的文章)。有較高機率罹患某疾病的人們,也就變成了「健康的病人」(the healthy sick)。換句話說,切除具有乳癌風險的乳房,就是一種針對健康的病人所施行的預防性治療。如果說健康與疾病是兩個不同的國度,目前的情勢看來,疾病國越來越大,現在連以後可能會生病的人都被從健康國驅逐到疾病國去了。我們人活著都應有雙重國籍在兩邊來回,不過,新興的健康管理會讓人們越來越難入境健康國,多數時候都是滯留在疾病國。這種情形,大概就像「小心!疾病就在你身邊」一樣。 疾病風險治理的新概念 「健康的病人」是自相矛盾的名詞,或許也令人難以接受。但是神奇的是,對醫療市場而言,這是相當重要的概念。醫生不只醫病人,也醫健康的病人。賣藥不只賣給病人,也賣給健康的病人。檢查不僅檢查有病的人,也檢查健康的病人,以此類推。因應風險的動員與行動的層次上,雖然有BRAC1突變基因者,僅占乳癌病人中的少數,但裘利的投書無疑地強化了乳癌的風險意識。這種風險意識與行動將會轉化成多少的經濟產值? 【西西哀悼的乳房切除,跟預防性乳房切除,是兩個世界觀】  新興的疾病風險治理觀,不容許沒病的人不注意自己的軀體。我想起西西在《哀悼乳房》中所寫的:「從醫院出來,我好像從病床上撿到了自己的身體帶了回家。這軀體如今該由我來打理了,而以前,我的確是從來不知道自己是有軀體的。」就乳癌而言,這種由疾病發現身體的經驗,竟然已經顯得很遙遠了。 許多人或許會驚訝於裘利的斷然,但是其實在我們周遭就有許多類似的例子,只是她們切除的不是乳房,而是子宮。許多台灣女性,基於避孕、避免上婦產科或是預防子宮頸癌,也選擇切除子宮。 總之,不必等到疾病來提醒我們軀體的有限性,風險機率就會讓我們注意,進而採取行動,包括切除健康的乳房。但是乳房不是女人很重要的器官嗎?切了事業線怎麼辦? 誰的「正常」乳房? 上面提到的正常與不正常的區分,是在於健康與疾病的層次上。而乳房的難題也是關乎正常與不正常的分野的問題,不過這裡是在性化身體的層次上。裘利的投書強調她的女性特質不因切除乳房而有任何的損傷,反而強調她因此而獲得的力量(“…the results can be beautiful… I feel empowered that I made a strong choice that in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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