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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食物:新的「農業問題」?

王驥懋/輔仁大學社會學系 我很喜歡逛黃昏市場,因為可以喊價以及嚐到各類型令人唾唌的熟食(分明就是個吃貨,還假裝自己是逛菜市場辦桌的主廚!)。有些時候因為時間的關係,只能到附近的連鎖超市添購食材。但不管是在黃昏市場還是連鎖超市,另外一個有趣的地方,就是可以聽別人怎麼「聊」食物(好啦~我知道我好像有那麼一點愛偷聽別人說話的怪僻~)。最近上了連鎖市場,會聽到有人說:「這是有機的耶~」、「什麼是轉型期有機啊?」或是「這有產銷履歷喔~」;而到了黃昏市場,和手上刺著美女圖的菜販閒聊攀交情,希望能多拿點蔥時,他竟然聊起新政府說要推「攻擊型農業」以及「有善農法入法」。更令我吃驚的是,他對農委會嘗試推動六都學童每週吃一次有機營養午餐,以及有機農藥驗證,發表了無數的深入意見。這證明了強者我朋友所說的,高手都是在菜市場賣菜或是掃地的!!而最近在學院或是田野裡頭,常遇到一些學有專精的專家或是擁有驚人地方知識的農民。他們熟悉各種有機農法以及農業技術改良等。在他們當中,有些人認為「市場導向型農業」或是「技術升級」應是台灣應要發展的方向;另外有些朋友則堅持「友善農法」、「生態有機」才是回歸農業本質。有機農業的發展問題,竟在最近農業界產生論辯:台灣農業到底要朝向「小農派」或是「 市場派」發展。 台灣整體農業的問題,實在無法在一篇短文中一一涵蓋,且農業問題複雜、涉及甚廣,亦非在此有能力處理。本短文主要從鄉村社會學[1]核心的概念:「農業問題」(Agrarian Question)出發,來看待有機農業在全球的發展(包括美國、紐西蘭以及歐洲),主要論述的主軸集中在:有機農業是否「慣型化」?透過這問題的討論,本文認為將台灣農業的發展化約為「小農派v.s. 市場派」,並不足以理解台灣農業問題。   1. 農業問題 (The Agrarian Question)   在鄉村社會學者的眼中,有機以及在地農業象徵著環境友善以及生產來源明確的生產方式 (food from somewhere),以對應由跨國農企資本集中且來源不清(food from nowhere)的經營模式 (McMichael, 2009)。許多國家的有機農業的發展,都帶有濃厚的社會運動色彩(如美國加州以及歐洲的嬉皮運動),有機農業亦經常與關心食物安全、生態環境以及強調勞動分配正義等議題畫上等號。因此,有機農業運動經常被視為反資本主義全球化重要的主力 (Buck, Getz, & Guthman, 1997; Friedmann, 2005; Guthman, 2007),是抵抗跨國農企業大型食物供應網絡的重要先鋒者。有機農業被賦與重要的社會運動角色以及道德面向,重新把鄉村社會學的核心爭論帶了出來:資本主義下的農業發展問題 (The Agrarian Question)。   農業生產轉變為工業化的生產方式雖仍在萌牙階段。大膽的先知,亦即那些擁有想像力的化學家們,已經夢想有一天,可以從石頭淬練出麵包來,而且所有人類所需的飲食來源,都可以在化學工廠中重新組裝起來…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所有的農業生產已經被轉變為工業的生產方式…即使是那些被僵化的法則所規範的鄉村經濟生活方式,現今不斷的進入各種革命,這就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偉大標誌。                                       (Kautsky, 1988, p. 297)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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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環保的社會想像與實踐:社區、經濟與環境

郭瑞坤 /清華大學社會所 環保是什麼?生活在台灣的我們,平常習慣回答的可能是:宗教團體如慈濟做的資源回收、環保抗爭運動、自然生態的保育…。 難道,還有其他的嗎? 是的,還有其他的想像!不同環境保護議題設定和作法,就是傳遞出不同立場、觀點的表述,這些不同的立場,會影響人們對社會與環境關係的認知、也會影響付出多少努力來達到理想目標的意願。    【資源回收作環保,似乎是普羅大眾主要的環保認知】 Source:news.e2.com.tw/utf-8/2011-6/2607210.htm 博士班畢業之後,在一個非營利(NPO)/非政府(NGO)組織的工作經驗,讓我對環保行動有更多的認識,環保作法背後確實有其各類的經濟、政治與社會利益的因素。除了台灣長年來的環境抗議之外,對於不全然贊同抗爭路線的參與者或其他NGO組織而言,他們認為作環保,似乎應該把「生態」放在最優先的目標,而非「社會」目標,抱持這種立場的人,他們首要的長期工作,就是多層次地針對社會進行環境教育。 那麼,環保作法,有沒有其他的理解與想像呢?  環保也有社會想像 硬與軟、激進與溫和的環保作為,似乎是矛盾的。除了都市/鄉村、中產/勞動階級社會利益的不同,當今時代的環保有沒有共通的理解呢?其實是有的。 以我們熟悉的選舉為例,我們透過普選,將個體的選擇融合為一種集體的決定,但是這種集體的決定仍然必須符合某些規範,例如不能有買票、威脅等行為。社會思想家Charles Taylor認為,這種想像與理解若要有意義,就必須更廣泛掌握我們的整體境況、整個社會處境。他以「社會想像」的概念,來指稱現代社會中的一種狀況,那就是人們對於拓展某些集體實踐,會有一種共同的理解[1]。 其實,這個概念也可以放到不同社會的「環境保護」來理解。 就台灣來講,環保的社會想像,從抗議環境污染、介入環境政策等環境正義的追求,到環保生活的實驗與實踐、甚至到友善環境的農業等,跨越的範疇相當寬廣。雖然行動各自不同,但仍有共通點,也就是他們看到的社會,或多或少都面對全球資本主義與發展主義的經濟掠奪、社會關係和生態系統的破壞,也因此各自去展開應對的方式。 這幾年,反省並嘗試建構環境和社會連結的新實踐逐漸產生。環境政治是面對發展主義重要的社會戰場,但這篇小文先不處理這類議題,而將目光投向生態生活實踐的觀察。從事這種實踐的團體多半認為,他們在幫忙找尋無法永續發展下去的一條出路。這類環境與人群關係的社會想像,我概略分成「作環保的三個社會想像」:社區想像(生態村)、經濟想像(轉型城鎮)、環境想像(生態農業)。 社區想像—生態村 生態村(ecovillage)或生態社區,是一群人為了更健康、關係更美好、環境永續而群居建立,一種在現代社會之外/內建立「烏托邦」的努力。起初,這種努力來自上世紀六○、七○年代對資本主義社會的反叛,後來才逐漸有了生態村的雛型。 什麼是生態村?居住在台灣的歐洲生態村紀錄片導演史蒂芬‧沃夫 (Stefan Wolf)說:「生態村是具有相同目標的社區,以社會、經濟和生態的永續發展為目標。」他所調查的歐洲生態村在許多方面儘管有所不同,但共同點在於尋找另種生活方式,因為現在的生活方式大部分都在破壞地球。 對初次接觸者而言,生態村的人們多少給人一種「避世主義」的傾向。這個世界已經夠混亂、環境夠糟了,為了更好的世界,讓我們建立新的村子吧。許多生態村的核心宗旨是連結社群,並整合生態、經濟、社會、文化等的面向,朝向永續的發展。史蒂芬‧沃夫認為,影響生態社區能否永續的面向,包含了能源、飲食、用電、用水、建築、排泄物、垃圾處理、交通、消費、醫療、教育、衝突調解與決策機制。這些面向能否盡可能利用在地參與機制,是生態村成功的關鍵之一。   【生態社區目標在於尋找降低破壞地球的另種生活方式】 Source:www.ecovillagefindhorn.com/findhornecovillage/archives/image32.php 生態村的理想,滿足許多人在競爭、掠奪的資本主義社會之外,對於身體、心靈、社群深刻連結的渴望。同時他們的生活往往傾向於低耗能、降低破壞地球的生活方式,提供資本主義社會生活的一面鏡子。有些人會質疑,我們是否應該從大社會中抽離,或者減少介入社會,不過不要忘記,這就是當初他們發起這種生活實踐的起因。 經濟想像—轉型城鎮 環境正義關注環境效益分配的不公平,而這些不公平往往與污染的界線、財富分配不公有相當關係。以台灣這幾年各地設立科學園區搶地搶水所引發的問題來看,科學園區產生了對誰有利、對誰有害的爭議。開發以後的園區可能轉型嗎?園區轉型,並不僅是意味著已開發的園區本身產業項目的改動,更根本的是,這種社會經濟的轉型必須從高科技產業及其相連的水、土地、能源的利用模式作整體的考量。以台灣社會資源規模而言,從大量耗水、耗土地、耗電力的產業,轉向小即是美的經濟,不失為一個值得思考的轉型想像(參考邱花妹的巷口文「能源使用的新思維:小即是美」)。 在高價石油、產油高峰前景的歷史條件下[2],欠缺石油的台灣面對這一經濟局勢,一個可參考的城鎮或生活區域發展概念,是英國的轉型城鎮(transition towns)。轉型城鎮運動是在面對發展主義下的生存問題,是一種回應現代世界氣候破壞、高峰產油、經濟波動所發展出的草根社群網絡,目的在建立更具韌性的社群。轉型城鎮運動的關鍵在於及早面對經濟、社會、政治的問題,以避免能源短缺與氣候變遷下,社會結構「韌性」不足以面對的問題,進而引發文明更高的危機。   【英國著名的轉型城鎮Totnes】 Source:en.wikipedia.org/wiki/Transition_Towns 轉型運動發起人之一Ben Brangwyn認為,轉型是重新檢視生活中的組成元素,依照最符合永續發展的原則,來做篩選和重新配置。[3]轉型城鎮運動的一個核心是轉型的「時間意識」,這是指透過未來的願景(通常是20年內產油高峰來臨前),來構想現在的行動。能源減量行動計劃(Energy Descent Action Plan,簡稱EDAP),是降低對石油仰賴的一個行動方案,把城鎮轉型意識與能源減量融合在一起。以著名的托特尼斯轉型城鎮(Transition Town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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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川都市主義的想像:屏東的萬年溪整治

林育諄 /屏東教育大學社會發展學系  ◎河川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過去河川在都市發展文明的歷程中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從原本農業生產時期所具備的交通運輸、水源供給與灌溉功能,到了都市化及工業化帶動的發展過程中,一來都市人口遽增,導致原有公共設施與公用設備無法因應快速成長所帶來之需求,再者河川兩岸原有的農業土地隨著工業化帶動下逐漸轉為工廠用地,河川成為都市污水與工業廢水排放之處,導致環境品質降低,河川到處是廢棄物與垃圾的現象。 【台南二仁溪周遭的工業廢水,直接排入河川,在今日仍然可見】 進入後工業化社會後,河川與都市發展的關係又重新受到重視,歐美先進國家在1960年代開始新一波的水岸再發展熱潮,將水岸原有運輸、製造、倉儲等功能轉變為文化藝術、休閒娛樂等使用,進而與都市內的公園綠地系統連結成完整的水與綠都市開放空間系統,甚至賦予其文化及歷史意義的價值。是以,河川流域的空間規劃發展思維也成為是近年來受到重視的主要議題。 當前「都市河川」(Urban River)一詞通常都伴隨著生態復育的目標,許多環境學者呼籲應透過污染減量、公園綠地開發與藍帶建構將河川重新整合至都市生活中。因此,在河川整治的過程中,除了廢污水處理、生態復育工程及相關硬體建設外,應更進一步思考河川、人與都市環境之間如何建立更緊密的關係。尋求一種河岸空間與生活結合的空間生產模式,也成為是河川整治後,帶動城市空間轉型的新契機。 ◎我們需要什麼樣的都市河川? 河川是都市環境構成的一個重要關鍵,近來隨著台灣環境意識的覺醒,成為一個社會關注的重點,特別是河川水患、水源開闢、河川溼地生態保育與水源污染議題等,更使河川成為台灣政治經濟與環境的重要議題。 每一個都市的形成與發展都與其所在地的水系緊密相關,這些水系除了具有防禦、運輸、防洪與清潔的都市功能外,同時也是多種在地生物棲息地與空間活動的通道與媒介,更是都市景觀美學與歷史文化的載體。因此,當今的都市河川扮演著五個重要的功能角色: 生態廊道:是水與各種營養物質的流動通道,也是各種在地物種的棲息地,在現代景觀生態學意義上,河流廊道具有維護大地景觀系統連續性與完整性的重要意義。 文化資產廊道:都市的歷史與文化常常與都市河流密不可分,故事與歷史遺跡往往沿河道發生與保存。 綠色休閒廊道:成為都市居民步行與自行車動線的最佳通道,也是未來觀光的最佳場所。 都市景觀介面:是人與自然、人與人、都市與自然交流的場所,從視覺與景觀認知的意義上,是一條不可或缺的邊界。 都市生活的介面:沿著都市河川而展現市民生動的日常生活。  【整治後的高雄愛河,成為居民日常生活的一個空間】   因此,河川是都市整體環境發展與文化構成上,不可割離的一部分。從過去的歷史脈絡來看,從聚落社會與河川結合的農業生產模式,到支配河川的工業生產模式,進而轉變至後工業生產模式時,如何進行河川與都市社會關係的重建,這些生產模式的演進,是資本主義歷史進程的一部分,也在不斷的社會衝突中,界定著都市河川的功能與意義。而河川在既有的地理區隔功能上,常使得都市河川兩岸間的互動隔離,形成截然不同的發展樣態,在都市不斷的擴張發展下,如何接合河川兩岸的空間發展,並重構與河川的生態秩序關係也成為是都市治理的重要課題。  【整治後的首爾清溪川,也一樣成為居民日常生活休憩的空間】 ◎邁向河川都市主義的架構性思考 河流如何成為城市的靈魂意象?就如同塞納河之於巴黎、泰晤士河之於倫敦,一座城市能有一條河流通過,就如同其臍帶與嬰兒的血脈連結,帶給人們一個兼具生態景觀、文化涵養與藝術美感的生活環境。 當代社會學中,有關都市與都市生活的概念大多建基於芝加哥學派著作上,在Louis Wirth的「Urbanism is a way of life」一文中,對於都市做了一個比較狹義性的社會學定義,他認為都市是一個相對大的人口數量、密度與社會異質性個人所形成的永久性聚落,並從這些最低限度的必要條件來推論都市生活方式的主要脈絡。是以,都市主義是一種尋求理解在這個都市空間中發生的生活方式,其涉及文化議題、日常生活的含意、符號與模式,以及適應都市環境的過程,也涉及街道、鄰里與都市層面的政治組織形式。 因此,河川都市主義不是指固定的空間計劃書,而是一種在行動中的實驗與嘗試。河川都市主義所強調的河川水岸空間並不只是一種表演的場所,而是生活區,以住宅為中心,融入文化、藝術及娛樂等活動,並涉入提供場地居民就地就業的機會。因此,河川都市主義可從兩個主軸來進行都市生活方式與空間設計上的理解: (1)河川復育(River Restoration) 河川復育係從河川生態環境復育與清淨水質重建,到河岸空間景觀與文化傳承,藉由河岸周邊地景及社區空間的維護與轉化,再現河川的文化價值與魅力。 (2)河川治理(River Governance): 河川治理是一種環境治理的社會再造運動。基本上,它是關乎長期的溪畔社區空間營造與公私夥伴關係重建,以強化河岸周邊社區居民參與並厚植河岸社區社會資本,累積社區凝聚力為其目標。透過有效地動員在地文史工作室、社區發展協會以及社區環保義工隊,以及非在地的NGO團體與學研單位,促進在地參與,藉此建構成為河川環境治理的新社會網絡。然而,此一網絡的發展,應該配合國家政策來一起推動,通過由下而上的社區參與以及由上而下的政策輔導,成為一個雙向的河川治理制度網絡。 ◎萬年溪整治與空間轉型:舊記憶與新風貌的時空交疊 屏東縣政府從2009年起開始進行萬年溪整治工程,以「水源補助」、「水質改善」、「河道整治」與「景觀改善」四個面向,推動生態工法施作,以恢復萬年溪自然生態。預計完工後,可提供三萬五千六百平方公尺的綠地面積、八點三公里的人行步道與三點七公里的自行車道,成為屏東市區水與人最親近的藍帶軸線。筆者因地利之便,有幸參與萬年溪工作團隊,也見證著萬年溪整治逐步呈顯的改善成果。   【在萬年溪上游建構12公頃濕地,以自然淨化的「自然重力方式」注入萬年溪乾淨水源】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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