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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真的很重要嗎?睡眠與青少年發展

林文旭/陽明大學衛生福利研究所   大家看到的青少年問題,除了學習的課綱問題外,另一熱烈討論的議題是「青少年睡眠不足問題」。許多平台開始探討延後上學時間的可能性,甚至也在國家發展委員會「提點子」網路平台(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提案成功(約5669人附議)並得到歸責單位的正面回覆說明。雖然提案的上學時間9-15基於諸多考量恐無法實施,但教育部已開放高中職一週兩天學生可以選擇不參與早自習等活動,而在早上8點到校即可。這些種種討論,主要目的無非是要讓台灣的下一代(國小到高中青少年)睡飽。本文想分享,睡眠對青少年的重要及可能產生的影響。 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的提案,延後上學時間。圖片來源:https://goo.gl/XiJ18x。   青少年發展的重要 在進入睡眠之前,先讓我們了解一下生命發展。許多人都了解,一個人的成長會經過不同生命階段(粗略的分):兒童期、青少年期、成年期跟老年期。每一階段都很重要,但青少年期是一個相對重要的發展階段,因為:此階段銜接人生的黃金階段——成年期且面臨許多改變。前者所強調的正是生命歷程理論中一個重要的核心概念:生命階段是環環相扣的;也就是說,前面的生命階段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會影響後續生命發展。以Moffitt的理論為例,她認為青少年階段的偏差行為屬於「常態」,但有些人留下了痕跡(例如,案底或是毒癮),因而在大家都開始 「離開」(desisting)偏差行為時,這些痕跡 「切斷」 (knifing off)了回歸正常的連結,因而造成後續成年階段繼續在犯罪中打滾。除了青少年期所處的重要地位外,該階段也是一個充滿變化的階段。除了生理方面經歷青春期外,青少年也同時面對心理發展及變化(尋求獨立及認同以及所產生的情緒起伏及不穩定)、認知能力發展(抽象思考及批判)以及行為改變(偏差行為增加)。這樣許多的變化一起發生,伴隨課業壓力的增加,無怪乎學者認為青少年階段是一個充滿風暴的階段。   青少年睡眠行為的改變 睡眠對於生物發展相當重,它佔據生命中約1/3的時間,是人類基本生命活動的要件之一,充足睡眠也是維持健康的重要關鍵。世界睡眠醫學會(World Association of Sleep Medicine, WASM)從2008年起,將每年三月的第三個星期五訂為世界睡眠日,睡眠的重要性可見一般。 青少年階段是大腦逐漸成熟發展的重要階段,充足的睡眠有助於大腦的成熟。雖然一般的認知認為嬰兒期以及兒童期所需睡眠時間比較長,接著此階段之後的睡眠需求會開始下降,但是研究顯示,青少年的睡眠需求並沒有比兒童來的低,而國內學者更認為青少年期睡眠需求量應增加,以因應生長的急遽變化。 因著進入青春期,青少年的睡眠行為也逐漸改變:生理時鐘逐漸轉變為晚睡晚起、週間與週末的睡眠時間差異頗大。前者的轉變(晚睡晚起)與社會要求完全相反,因為在所有的已開發國家中,國中階段的上學時間均比國小要早,而青少年習慣晚睡,倆倆相互影響,普遍造成青少年睡眠不足。一項跨國研究指出,歐美青少年平均睡眠時間短於亞洲各國。而來自於華人圈的研究比較已發現,大陸、香港以及台灣的青年學子其睡眠時間比歐美青少年短。 青少年改變的睡眠習慣及週間睡眠不足,會產生不規律睡眠時間表:週間與週末的睡眠時間不同,或是上床起床時間不同。這樣的結果不難理解,因青少年睡眠時間需求並未減少,然而週間睡眠不足(晚睡早起),導致週末有 「補眠」的現象。研究發現,週間與週末睡眠差異確實普遍存在於各國,且差異可以大到2小時。台灣學者利用台灣青少年成長歷程的資料調查,發現國中階段台灣北部青少年(雙北及宜蘭)週間睡眠時間為7.29小時但是週末卻高達9.25小時。 青少年週間睡眠不足,導致週末常有 「補眠」的現象。 圖片來源:Pixabay,https://goo.gl/P6ZdLu。   睡眠與青少年發展 那麼,青少年的睡眠變化,跟我們經歷或是觀察到的各樣身心及行為變化,兩者是否有關呢?以醫學觀點來看,這樣的情形被稱為 「共病」(co-morbidity),亦即,類似的行為或是疾病一起發生的機率如何。為了解這樣的可能性,接下來將利用實證資料以及文獻,分別探討睡眠衛生(sleep hygiene),如何影響青少年的課業表現、偏差行為、以及心理健康。睡眠衛生包含二個睡眠問題:少於6小時的過短睡眠,以及不一致睡眠時間。 睡眠如何影響課業表現呢?研究顯示,睡眠不足會降低大腦的認知及相關功能、以及衝動控制(impulse control),而認知能力以及衝動控制均與學業表現息息相關。台灣青少年成長歷程的調查顯示,台灣北部青少年於週末睡眠少於六小時或是睡眠不一致,會導致學業表現欠佳(班級排名落後、主要學科不及格經驗、或是課業跟不上)。而以北部高中職學生的另外一篇研究也發現,不一致的睡眠時間將導致課業表現不佳。 國外研究發現,青少年睡眠時間少於8小時,特別是少於6小時,容易有偏差行為,不一致的睡眠時間也容易有物質使用(substance use,如抽菸、喝酒、吸毒)的問題。我們的研究也發現,台灣北部青少年週間睡眠時間低於六小時者,較易有偏差行為(物質使用、打架鬧事)。這顯示,當一個人睡眠不足或是睡眠不一致,其衝動控制會降低,認知思考較不足,此情境會讓青少年具備很強的 「犯因」 (crimnogenic),形成偏差行為。 研究也發現,台灣青少年週間睡眠低於六小時者,其憂鬱情緒較高,快樂情緒較低,這是因為睡眠不足不僅對於認知功能有影響,也會影響大腦的前額葉皮質,進而影響了情緒控制以及覺醒(arousal:指個體對於同一事件的情緒反應多傾向負面情緒而較少有正面情緒)。 不過必須注意一下,雖然研究指出,睡眠不足與不一致睡眠時間對於青少年與青少年階段各樣的變化有相關,但是兩者的連結並非如此的單純因果關係,也就是認為睡眠不足造成了課業表現不好、偏差行為、情緒起伏,許多的理論均提醒我們,這些行為間只是相互有連結而已。進一步來說,睡眠不足造成課業表現不良,而課業表現不良其實就是一個產生偏差行為或是負面情緒的危險因子。我的研究發現,這些行為之間是相當複雜的(如圖一),這都再次說明,青少年階段睡眠變化以及其他變化行為或情緒改變,都是相互有關聯的。 圖一、睡眠行為與青少年發展的複雜關係。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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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都是被帶壞的?談友誼選擇與同儕影響

張明宜 /中央研究院社會所   「我的孩子很乖,都是交了壞朋友才變成這樣的!」 我們常常在社會新聞中,看到父母在孩子上了新聞版面時聲淚俱下地這麼說! 然而,這些父母是否想過,如果每個孩子都是被帶壞的,那麼,是誰家的小孩在帶壞別人家的小孩? 實際上,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可以思考朋友網絡裡頭的「友誼選擇」與「同儕影響」兩種不同的面向,前者近似「物以類聚」,後者則類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青少年抽菸,都是被朋友帶壞的嗎?圖片來源:https://goo.gl/sZpQBR。   「物以類聚」,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們常常觀察到一群有相似特質的孩子群聚在一起,例如一起抽菸。這當中可能有些孩子是先抽菸,然後結交了一群同樣抽菸的朋友;也可能有些孩子在結交了會抽菸的朋友後才學會抽菸。 如果是前者,抽菸的孩子結交了一樣抽菸的朋友,這是友誼網絡中的「友誼選擇效果」,友誼關係的建立是基於兩個人間具有某些共同點或相似性,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 若是因為交了抽菸的朋友才學會抽菸,那麼就是友誼網絡中的「同儕影響效果」,是我們常說的「近朱者斥、近墨者黑」,可能因社會學習,透過觀察、模仿而習得,也可能迫於團體規範或同儕壓力而習得的。 以圖一為例,若我們以圓點代表個人,紅色為抽菸者,白色為非抽菸者,線條表示兩人間具有友誼關係。那麼,A與C在時間點2結交為朋友很可能是因為相似性選擇,而D在時間點2開始抽菸,則可能是受到抽菸同儕C的影響。 圖一:朋友網絡中的友誼選擇與同儕影響   影響友誼選擇的因素:結構機會與個人偏好 首先,結構機會指的是兩個人是否有機會接觸,進一步結交為朋友。住在相同社區、搭同一班公車或捷運上下學,這是地理空間的接近性帶來的機會;就讀同一所學校、參加同一個教會、進入同一間公司等等,則是組織場域帶來的接觸機會,這都是個人所處的情境脈絡結構帶來的接觸機會。 在這個脈絡中有哪些人,就決定了個人有什麼機會接觸到什麼樣的人,例如,孩子在學校中被編入一個新班級中,班上的10位同學中有3人會抽菸,那麼,當其他因素完全不影響友誼選擇、友誼交往是完全隨機時,他在下一個時間點結交到一個朋友時,可能有3/10的機率會結交到抽菸的朋友。 其次,個人所鑲嵌的網絡結構與位置,同樣形塑了個人的交友機會。個人愈是位處在網絡團體核心的位置,愈是容易受到團體所約束,友誼關係因之較容易侷限於所處的團體之中;而愈是處於網絡邊陲的人,團體的約束力愈小,愈可能向外尋求建立與目前團體異質的新關係。 以圖一為例,E、H、G、I、J形成一個小團體,在這個小團體中,大家都是不抽菸的人,以E和H相比,H因為和小團體中的多數人為朋友關係,處在這個不抽菸同儕團體的核心位置,E則是只有H這個朋友,相對的處在團體較邊緣的位置,兩人相較,H因為擔心這些朋友對他的看法,就下個時間點而言,H比E更不可能向外尋找結交新的朋友,E向外結交新朋友的機率較大,可能因此結交了抽菸同儕。 除了所屬的團體脈絡結構外,另一個影響友誼選擇的關鍵因素是個人偏好。一般而言,大部分的人喜歡與自己相似的人建立關係,因為和自己相似的人比較容易理解,溝通協調容易、也較能預測對方的行為,對方也因為這種相似性,比較容易支持自己的觀點與行為,這種共同點能夠讓關係兩端的個人可以更快了解彼此,降低互動成本,也因此,相似的人比較容易發展出友誼關係,我們把這樣的相似性稱之為「同質性」,「同質性」實際上就是一種自我選擇,是個人依據自己對某項特質的偏好來決定交友的對象。   同儕的影響:友伴特質與結構力量 而在本文一開始提到的,父母覺得我的孩子都是被帶壞的,在友誼網絡文獻中,我們稱之為「同儕影響」,這主要指的是「友伴的特質與行為,透過網絡關係而改變個人的行為」。以「友伴抽菸」這個朋友特質來看,如果是看到朋友抽菸也跟著學抽菸,這是社會學習;如果是朋友笑他連抽菸也不敢,因而學會抽菸的,這就是同儕壓力的影響。 如同「友誼選擇」,「同儕影響」同樣也會受到個人所處脈絡的結構力量所牽制,前面我們曾經提到,若個人位處於同儕網絡的核心位置,個人的行為愈是受到網絡同儕的規範,愈是位處於網絡邊緣,則同儕團體的規範力量愈是薄弱。同樣的,以E和H相比,H因處在不抽菸的同儕團體核心位置,團體規範的力量極大,因此,H在下個時間點要改變為抽菸者的機率,相對的也比低E了許多。 在上述的討論中,我們可以看到結構力量同時在強化友誼網絡中的「友誼選擇」與「同儕影響」。 再回到圖一A、B、C這個小團體,可以看到,在時間點1時,A和B是朋友,而B和C也是朋友,可能因為常常去找B,A和C有更多機會接觸,也因此,在下一個時間點,A和C就容易變成朋友,像這種因為共同朋友的影響而結交了新朋友,我們稱之為友誼網絡的遞移性,如圖二所示。 圖二:友誼網絡的遞移性   在友誼網絡中,特別是青少年的友誼網絡,這種「結構力量」,像是「遞移性」,很容易和前面所提到個人對於「相似性」的偏好共同作用,形成一種加乘效果,強化了相似特質的同儕群聚效果。 再以圖一為例,這兩股力量的共同作用,會讓抽菸的人更容易群聚一起,如圖一的A、B、C、D,D可能因為常常去找C,在遞移性以及抽菸相似性兩個作用力的影響下,D可能很快地就會和A、B變成朋友,形成一個類似圖三般更緊密的抽菸團體(參考圖三)。像這樣的小團體,因為兩兩都緊密聯結,因此,團體內部會形成一股潛在的規範力量,規範著團體內部每一個個人的行為,讓團體內部的每一個人在某些行為表現上愈來愈相似,也可能發展出這個團體特有的次文化或更極端的行為。 圖三:緊密的抽菸團體   由於青少年正值由依賴家庭轉向尋求獨立與同儕認同的階段,在追尋同儕認同的過程中,特別容易順服於同儕規範與壓力,這也使得「友誼網絡中的選擇與影響」,在青少年這個階段特別的明顯,也容易讓父母認為孩子在這個階段結交了壞朋友後,被朋友牽著走。 實際上,若了解「友誼網絡中的選擇與影響」這個複雜的動態歷程,就可以明白,這樣的歷程牽涉到個人的選擇、結構機會、個人在網絡中的位置與同儕的影響力,以及這些力量的交互作用。因此,當孩子和朋友一起有了偏差行為,就說他是被帶壞了,實際上是個太過簡化的說辭,可能是孩子被帶壞、可能是他的自我選擇、也可能是他帶壞了別人的孩子。   培養「個人自尊」讓結交偏差同儕的青少年,不必然有偏差行為  那麼,結交偏差同儕的青少年,就必然會產生偏差行為嗎?實際上並不然。相關文獻也指出,包含家庭、學校、環境等,都有保護因子可以調節偏差同儕的影響,讓孩子不因為結交偏差同儕而跟著從事偏差行為。 在這些保護因子中,個人自尊的影響特別值得討論。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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