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仁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生、李俊穎／政治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生、張皓／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博士生、陳家平／中山大學社會所碩士、王詩婷／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社會學碩士
＊本文為「十年一瞬：2024立法院集結運動的參與者速寫」系列作，大綱由調查小組成員共同討論、作者主筆，小組成員共同編修。[1]
「青鳥」運動現場的調查速寫（以下簡稱前文）[2]刊登後，引發各界關注及討論。調查小組在5月28日的第三次集會中，再度根據前文的系統抽樣，收集到新一批面訪問卷，經統整所有資料後進行了更多面向的比較，也藉此回應一些討論。本文首先與2014年太陽花運動調查對照，呈現參與者的年齡分層比較；其次，與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TSCS）、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TEDS）、台灣傳播調查（TCS）資料進行橫向比較，包含「資訊管道」、「政治極化與討論」及「民主價值觀」等主題的觀察，試圖描繪並展現「青鳥」參與者的多元樣貌。
人口比較
表1是太陽花運動與青鳥行動的比較，我們三日的資料累積達到302筆。太陽花時，具有學生身份的參與者占 51.67% ；而就我們的調查，青鳥行動中，學生參與者僅占 21.52% 。太陽花運動參與者平均年齡27.9歲、中位數24；青鳥行動參與者平均年齡36.6歲、中位數33，可以觀察到年齡較長的趨勢，有鑑於資料筆數增加，我們也得以針對年齡進行更細緻的比較，兩次社運的年齡差異請見圖1。我們也做了與全國人口的年齡比較（表2），供有興趣的讀者參考。另外，前文曾提及結伴同行的性別差異，整合第三日的資料後，仍有女性結伴比男性比例高的現象。
表1：描述統計
從圖1年齡分層的比較可以發現，雖然參與者的平均年齡與中位數都增加將近十歲，但並非十年前的參與者年齡向上平移，而是30歲以上的各年齡層參與者比例增加。兩次運動中，除了 10-19 歲的群體都在 7% 上下，差異最劇烈部分其實在 20-29歲的參與比例，太陽花的靜坐參與者有 66.77% 為20-29歲 ，但青鳥則只有30.56% 。相較於太陽花運動，青鳥參與者在 30-39、40-49、50-59、60-69、70 歲以上的群體占比都更高。 [3]如前文所述，青鳥運動的參與者人口屬性，相較太陽花更為多元。
資訊管道比較
前文初步探討了青鳥行動者接收社運資訊的平台，採取與十年前同樣的問題，請受訪者選擇前三個最重要的資訊管道。新興平台 Threads 成為青鳥參與者最重要的資訊來源。2014 年的受訪者（表3左）以 Facebook （87.3%）、網路新聞（71.5%）、PTT （53.8%）、傳統媒體（43.8%）為資訊管道來源的情形，與 2024 年在青鳥行動參與者的選擇分布（表3中）有明顯的差異。
有讀者將此解讀為PTT、Dcard或其他資訊平台在台灣不再重要，這是一種誤解。由於本調查的研究母群體為青鳥行動現場的參與者，因此能夠進行推論的範圍，僅限於「本次運動參與者」的社會特徵。換言之，本調查呈現的，是青鳥行動參與者所接收運動相關資訊的管道。雖然PTT、Dcard等平台不再是多數現場參與者的資訊管道，卻未必代表它們在整體台灣社會的影響力式微。
那麼，當前台灣社會慣用的平台又是哪些？可參考台灣傳播調查在 2022 年抽樣詢問全台受訪者在數位平台媒體使用情況的結果（表3右），其實 LINE、Youtube、Facebook 還是台灣最多使用者的數位平台（必須留意的是，台灣傳播調查讓受訪者可以全部複選這些選項，但是 2014 年的太陽花靜坐者調查以及本次調查 2024 青鳥行動參與者則僅限選擇三個資訊管道來源，有明顯的不同）。
表3：社會運動資訊管道與大眾媒體使用比較（單位：百分比）
此比較的最大意義，是凸顯出一些數位平台儘管在台灣有眾多使用者，但是對於參與青鳥行動的群體來說，前三重要的社會運動資訊管道，與全台灣最多人使用的數位平台有明顯差異。
近年，政治極化、資訊戰、認知作戰等逐漸成為熱門議題。在報導者引用前文表格所引發的相關討論中，我們可以約略觀察到人們對於不同數位平台使用者，有政治立場差距的標籤、或難以溝通的焦慮。我們也發現 2023 年推出至今還不到一年的 Threads ，成為這場社運動員重要資訊管道的現象。這或許提示了公民社會對於政治資訊的來源，除了使用者偏好形成的分眾市場，也可能受到科技巨頭與其演算法所安排的平台所形塑。同時，指出往後探討社運參與的資訊管道，可以從「如何藉此動員」轉向「為何無法動員」的研究。
政治討論與極化
在參與運動的資訊管道之外，我們也詢問受訪者平時是否與他人討論有關政治或選舉方面的議題，請見表4。首先，青鳥行動參與者相較於整體台灣社會（以2020年TEDS抽樣調查為比較基準），更常與他人討論政治。而這些與受訪者討論政治的對象當中，雖然有「大部分相同」的支持政黨，但「完全相同」的情形比 TEDS 的受訪者來得較少。這一部分是否與「同溫層」或「回聲室效應」等現象有關，也是相當值得以訪談方法深究的議題：這些積極社運參與者，如何分配「同溫層取暖」或「異溫層溝通」的情形？我們也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切入討論。
表4：政治討論行為（單位：行百分比）
關於不同政治意見者的「異溫層溝通」，我們可以與 2022 年台灣傳播調查進行更多比較，請見表5。本次調查也參考了其中關於政治極化傾向的題組，直接詢問受訪者在「面對與政治上意見不同的人」，會對那個人有怎樣的應對態度。由表5可見，青鳥行動的參與者相較於整體台灣社會，更有可能表現得決不讓步。但他們又同時更願意解釋自己的立場尋求共識、找出不同意見的原因與解決方式。這些題組之間的態度差異，很難斷言青鳥行動參與者，到底是否願意與不同政治意見的對象溝通、還是不願溝通。
若以正面解釋看待這個態度差異，可能是代表受訪者有堅定的立場，同時有意願展開社會溝通與說服。但以推進運動支持範圍的策略考量，這個態度的落差可能是潛在的危機：面向不同意見者若表現得決不讓步，也會侷限後續聆聽意見、尋求共識、找出解決方式的機會。無論如何，這不只是後續研究的可能方向，也是運動參與者與組織必須思考的嚴肅議題了。
表5：異溫層溝通行為（單位：行百分比）
民主價值觀念
在前文當中，我們簡單呈現了民主價值觀的分布，使用四個題目探討這場運動是否期待一個不受制衡的執政黨（也就是「綠能你不能」的批評是否成立）。加入5/28的資料後，如表6顯示，參與青鳥行動的人們相當支持多元意見、多黨，且尤其不贊成「政府不需制衡」的陳述。
不過，也有對於前文的提問指出，這樣的題組拿去問不同政黨的支持者，是否會得出相似分布？因此，我們也比較了以全台灣範圍進行抽樣調查的「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他們有一系列敘述／選項內容與本次問卷調查相同的民主價值觀題組，同時也詢問受訪者有無支持或偏向特定政黨。[4] 這讓我們可以比較國民黨、民進黨、民眾黨的支持者與青鳥行動立院現場參與者之間，在民主價值觀的分布情形有何異同。
雖然一些批評試圖將這場運動的參與者等同於特定政黨的支持者，然而，本次調查比對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在表6中顯示相較於 2020 年的國民黨、民進黨、民眾黨支持者或者整體的平均偏好，青鳥行動的參與者在民主價值觀念確實是相對偏向多元、多黨以及權力制衡的群體。反倒呈現這群 2024 年出現在立院周遭的參與者，明顯比任何一黨的支持者具有更偏向自由派的民主價值態度。
表6：民主價值觀（單位：行百分比）
雖然我們發現民眾對於多元意見的想像與價值追求，但比較可惜的是，本次調查或其他大型抽樣調查並沒有與法制程序正義相關的題組能夠驗證這個問題。若要比較參與抗爭動力到底是來自「程序」訴求或其他立場的差異，仍需以訪談或輔以其他調查來綜合比較。
我們也有另一題組詢問受訪者對於民主體制的態度，可以與 2020 年的「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以及「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對照，比較這群青鳥行動的參與者對上整體台灣社會的表現。如表7呈現，無論是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或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堅持民主政治是最好體制的人都約略過半，但是青鳥行動的參與者對於民主體制的支持則是壓倒性地多。
表7：民主體制態度（單位：行百分比）
延續前述比較不同政黨支持者的方式，我們在此比較國民黨、民進黨、民眾黨支持者當中，對這三個說法的態度分布情形，會發現民進黨支持者對於民主體制的支持也僅達六至七成多，其次是民眾黨支持者約有五成，國民黨支持者則對民主體制最不堅持。而青鳥行動的參與者則有超過九成選擇民主政治是最好的體制，這再度顯示了青鳥行動的參與者相較目前三大政黨支持者的突出之處。
在與大型社會調查比較的過程中，我們也意外發現各政黨支持者之間的差異。雖然國民黨與民眾黨的支持者在民主價值的傾向有所差距，但在民主體制的看法方面，他們可能有較高的親近性。尤其是在民眾黨支持者當中，對獨裁體制的接受度在 TSCS 調查的各政黨支持者之間以 30.49% 領先、在 TEDS 則幾近國民黨。這也衍生了其他值得深入探討的議題：為何近半政黨支持者不認為民主政治是最好體制的兩個黨，會聯手推動加強立法院監督制衡能力的法案？民眾黨支持者為何在民主價值的態度呈現多元自由，但是對獨裁體制的接受卻與國民黨支持者相仿甚至更高？然而，考量到 2020 的調查資料距今也有一段時間。無論是探討國民黨與民眾黨為何走向合作的民意基礎，還是民眾黨支持者在民主價值與民主體制之間的態度差距，都有待後續研究調查，如尚在進行的 2024 年「選舉與民主化調查」，並搭配適當訪談資料才能夠解謎。
政治效能感
最後我們也想知道，青鳥行動參與者是否覺得自己的作為，能夠改變台灣的政治現況。在政治學的討論中，這與「政治效能感」的概念相關，影響人們是否願意實際投入各式政治參與行為，也涉及民主政治能否健康運作。而對於社運來說，效能感則會影響後續的投入意願。
表8：政治效能感（單位：行百分比）
表8顯示與 TEDS 調查整體社會的情形相較，青鳥行動參與者有著更高的政治效能感相關態度。再加上這群參與者對於「台灣民主政治實行的情況」的滿意度，相較整體社會有著相當、甚至更滿意的分布情形，意味著他們既自覺享有民主權利，也是堅持參與民主體制運作的積極公民。綜合這些結果，青鳥行動的參與者有很大的可能會延續運動的參與、擴大運動的影響。這也能解釋五月底以來，台灣各地自主進行相關訴求的集會的現象。
小結
1.人口圖像部分，青鳥行動者參與者中，女性約佔 55% 、具有學生身份者比例僅 21.52%，平均年齡則是 36.6 歲。但年齡的分布並非十年前參與者的平移，而是在 20-29 歲以外的各年齡層皆有增加比例，有著更多元的人口組成。
2.資訊管道部分，參照大型社會調查，整體台灣民眾平時仍以 LINE、Facebook 為主要的通訊軟體或平台，收看 Youtube 的比例也很高。然而針對青鳥行動的資訊流動中，剛推出不久的 Threads 的影響力可能略勝 Facebook。
3.關於政治討論與極化，青鳥行動參與者相較整體台灣社會，更常與他人討論政治。不過，在政治極化題組卻顯示青鳥行動參與者更可能在面對不同政治意見者時表現決不讓步，同時更願意解釋立場尋求共識。看似矛盾的態度對社運發展來說是好是壞，需要進一步釐清。
4.相較於立法院的三大政黨，青鳥行動的參與者在民主價值中展現出更高的自由的主張，是相對偏好多元、多黨以及權力制衡的群眾。針對民主體制的偏好，同樣也比起三大政黨的支持者更加傾向認為民主政治是最好的體制。
5.和整體台灣民眾相比，青鳥行動的參與者有更高的政治效能感，滿意民主政治實行情況的比例也較高。這表現了參與者的自主動能，也解釋了各縣市陸續出現的自主集會。
結語
目前全國各地針對「反對國會擴權」議題所延伸的公民自主倡議仍持續進行，顯見上一波立院集結行動已引發社會效應。6月19至21三日，民間團體再度發起立法院集結行動，我們小組也會努力持續追蹤。
先前的現場問卷調查，我們試圖在高度流動的社運現場速寫新一波社會動能的圖像。相對於十年前的調查，本次問卷引入更多既有大型調查資料庫的題組，希望可以在人力、物力有限的自主籌措團隊裡，與當前社會科學領域的重要議題對話。
誠然，小規模自主團隊能做的事情相當有限，我們難以仿效大型調查的分工與效率。但從設計問卷、執行訪談到寫作，我們皆謹記反身性方法論「肉身在場」的提醒，這既是對於量化研究的反思、將性別帶回調查現場，也是多元運動形式的展現，更是對於所學的實踐。也許不完美的抽樣條件還會受到諸多挑戰或質疑，[5]然而，正如本站現任主編陳宇翔的鼓勵：「不完美的資料遠勝沒有資料。」本小組的兩篇文章，正是此初步嘗試的成果。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台灣傳播調查、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多年來從不同面向追蹤民主發展路徑上的難題，提供研究者回應公共議題的資料。我們也希望本次調查與過去量化實證成果的對話，能夠形塑公共議題的討論基礎，並成為往後研究的鋪路磚。
[1] 至本文投稿為止，調查小組成員如下：丁同學、王詩婷、朱同學、李俊穎、周同學、林彥均、林清緯、邱宥銓、施馬懿、高敏薰、張仁瑋、張皓、陳家平、黃綺瑀、蔣秉翰、葉哲維、劉于寧、潘同學、蔡明樹、蕭宇君、羅琪玟、嚴千茹，以及後續加入的林同學、花同學、高若有、陳乙嘉、陳同學、游同學、楊同學、賴同學。
[2] 前文投稿時，「青鳥行動」尚未廣為使用，故以「立法院集結運動」為題，而本文則使用「青鳥行動」，兩文調查對象同為本系列行動。
[3] 台灣人口結構的改變，也可能影響運動參與者的年齡比例，因此，我們也和全台人口比較，可以發現青鳥行動中，20-29、30-39、40-49歲的參與者占比皆比全國人口高。
[4] 在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的題目敘述是：「在國民黨、民進黨、親民黨、台聯、新黨、時代力量、台灣民眾黨、綠黨、台灣基進這九個政黨中，請問您比較支持哪一個政黨呢？」
[5] 有讀者回應，本調查非「隨機抽樣」，故難以確認其準確度。然而，本次「青鳥」運動訪調屬於對大型社會運動的調查，如葉高華所言，難以如大型資料庫般進行「簡單隨機抽樣」（simple random sample），因此如前文所述，小組是以「系統抽樣」（systematic sampling）原則進行調查，仍屬於「機率抽樣」（ probability sampling）的一種。
致謝
本調查團隊感謝台北大學社會學系團隊啟發、協助輸入資料的邱珺堉，特別感謝陳宇翔、陳易甫、葉高華老師提供的意見，以及吳介民老師對題組提供的建議。
參考資料
吳齊殷（2021）。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計畫2020第八期第一次：綜合問卷 （C00369_1）【原始數據】。取自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調查研究專題中心學術調查研究資料庫。doi:10.6141/TW-SRDA-C00369_1-1
張卿卿（2023）。傳播調查資料庫 第三期第一次（2022）：傳播與公民社會：公民與政治傳播（D00240_1）【原始數據】。取自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調查研究專題中心學術調查研究資料庫。doi:10.6141/TW-SRDA-D00240_1-1
陳婉琪、黃樹仁(2015)。太陽花運動參與者調查(D00118)【原始數據】取自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調查研究專題中心學術調查研究資料庫。https://doi.org/10.6141/TW-SRDA-D00118-1
黃紀（2020）。2020年總統與立法委員選舉面訪案【原始數據】取自台灣選舉與民主化調查資料庫。
本研究的「民主價值觀念」部份，依然沒有充分回答兩個與「綠能你不能」相關的核心問題：
1、青鳥運動的參與者，其「政黨認同（而不是「民主價值觀」）」究竟有沒有偏向某個特定政黨？
為何不直接對參與者詢問「在國民黨、民進黨、親民黨、台聯、新黨、時代力量、台灣民眾黨、綠黨、台灣基進這九個政黨中，請問您比較支持哪一個政黨呢？」
2、青鳥運動的參與者所理解或主張的「民主政治」內涵，究竟包含著什麼樣的價值、規範、信念或符號？
雖然有極高的比例認為「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民主政治都是最好的體制」，但其參與者對於「民主政治、獨裁」內涵的解釋與民進黨、民眾黨、國民黨都不一定相同。
實際上，本研究的「民主價值觀」問卷已指出，青鳥運動參與者所理解的民主觀念與各政黨有相當大的差異。既然如此，單純用「對於台灣民主政治的看法….」、「民主/獨裁」的問卷問題與選項設計，能否真正表現出青鳥運動參與者、不同政黨的「民主體制態度」，值得懷疑。
例如：民進黨認為「民主政治是最好體制」的比例（63.87％）比國民黨、民眾黨高，但對於「多元意見、多黨、政府制衡」的支持程度卻沒有民眾黨高。兩份問卷雖有時間差異，但這種不一致的現象應足以表明「不同回答者對於民主政治內涵解讀不同」的現象。
許多批評者將青鳥運動與特定政黨、特定意識形態做連結。本研究確實觀察到「青鳥運動參與者的民主價值觀與特定政黨有所不同」的事實，但並未針對該事實進一步的解釋、回答「綠能我不能」的質疑。
直言之，本研究之研究結果無法直接否認：青鳥運動參與者也有可能傾向支持民進黨（綠），且可能抱持比民進黨民主價值觀更為「基進（針對特定民主價值表現出更加堅定的立場）」的民主觀點；他們不反對「多元意見、多黨、政府制衡」，但可能反對「不同於綠色的意見、政黨、國會」以及「不同於青鳥運動參與者的民主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