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行政院提出《人工生殖法》修法草案,將單身女性與女同志納入人工生殖科技適用對象,並與民眾黨立委陳昭姿所提的「利他代孕」脫鉤。後者爭議大且尚未形成社會共識(關於該版利他代孕法案內容,請見本文第三點)。 異性戀婚姻制度與生育子女近半世紀來有很大的改變。生殖科技近40年來的使用,讓人們逐漸接受生養子女不必然是夫妻的專利。我們看到很多單親母親養出了優秀的子女,大家也逐漸接受經濟獨立的單身女性也能撫養小孩、「有愛就是家」。同志婚姻法案通過後,也讓更多同志思考家庭中若能生養小孩該多好。在這樣的社會脈絡下,單身女性與女同志伴侶亦能使用(原先僅限異性戀夫妻的)生殖科技懷孕,也就順理成章地納入草案。 許多婦女團體、宗教團體紛紛表態批評陳昭姿等人所提的「利他代孕」法條,或對其有所保留。各團體論述雖然不同,但皆認為其中涉及複雜難解的倫理議題、社會和文化因素,短時間內不易獲得民眾共識。 下面的討論中,我要指出,父權血緣的迷思如何讓很多人不考慮以收養來「擁有一個自己的小孩」;以及,若要討論利他代孕,我們也應該站在代孕者的立場,優先考量其處境與風險,而非委託者的需求。
單身成家
農曆春節將近,年貨商品處處可見,而紅包袋當然是少不了的一項。近年來,琳瑯滿目的紅包袋架位上出現一款上頭印著「我單身,我驕傲」的紅包袋,有的還再加上「別催婚」三個字。「別催婚」拒絕親友對於「結婚成家」的期待,指出好意的關切實為不受歡迎的壓力;「我單身,我驕傲」則直球對決以「結婚成家」為理想人生安排的預設,宣示單身狀態既非偏差、也不可恥,是足以為傲的身分認同。與此呼應的,是公開自稱「驕傲單身」(proudly single)的印度女性。
【特權系列】「男人連呼吸都能做成綜藝」:從戀愛實境秀反思異性戀/男性特權
這陣子,身邊朋友和社群媒體上充滿各種戀愛實境秀的熱烈討論;不論是異性戀、同志或多元性別題材,我也同樣著迷於戀愛綜藝、熱衷追劇趕進度。戀愛實境秀/戀愛綜藝是一種以建立親密關係為主要賣點的節目形式,讓單身者在精心設計的各種情境中進行互動,並透過剪輯、旁白與主持人的評論,把曖昧、選擇、告白與衝突轉化為情感敘事,讓觀眾們觀賞與討論。依照不同遊戲規則,節目可能強調配對成功、觀察推理、競爭淘汰或長期相處的關係變化,從早年引發熱議的《戀愛巴士》、《雙層公寓》與《Heart Signal》,到近年來火紅的《慾罷不能》、《盲婚試愛》、《心動的信號》、《單身即地獄》與《換乘戀愛》;從聚焦不同生命經驗與關係狀態的《母胎單身戀愛大作戰》、《再見愛人》、《愛在山林間》與《光譜上發現愛》,到多元性別題材的《最後通牒:酷兒的愛》、《我的咖啡男友》、《男生男生配》、《ToGetHer》或《Love (X)》等等,戀綜類型至今已發展出相當豐富多樣的面貌。
無影無蹤、浮出地表、張牙舞爪:從國語文綜合能力測驗談性別變遷
115學年度學科能力測驗的國語文綜合能力測驗,引用明代歸有光〈項脊軒志〉、〈先妣事略〉、〈祭外姑文〉、1995年曾秋美的訪談〈消失中的台灣阿嬤‧將女兒送養的阿母〉、2022年李欣倫散文集《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的〈水面下〉等涉及女性議題文本。考題讓學生思索時代變遷下的女性生命,其形象與再現、被迫與無奈、能動與堅韌、艱難與挑戰、典範與非典、模範與不模範,呈現差異時代的母職實踐與母職顛覆、養女習俗與養女自主、異質女聲、女身與女生。此次考題呈現了幾層意義:台灣性別平等教育融入國語文教育的成果;過往看似中性、實則去性別化的國語文得以有所突破;台灣數十年性別運動與性別研究成果與中小學教育的接軌;國語文教育必須,也早已跳脫僵化封建,進展為回應社會的思辨。
發現「樂生世代」:《大風之島》的配角們
聽到「樂生」二字,你會聯想到什麼?許多人會想到:快樂、喜悅、安適、生活、生機。然而,對於聽說過「樂生療養院」與參與過樂生保留運動的人們來說,樂生觸發的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組聯想:隔離、排除、壓迫、抵抗與理想主義。 位於新莊、龜山、五股交界處的「樂生療養院」,是一座日據時期建立,用來將癩病患者終身強制隔離的「集中營」。說是「集中營」並不誇張,因為終身隔離並非公共衛生的必須。 「癩病」又稱「麻風病」,今正名為「漢生病」,是古老的疾病,患者因皮膚潰爛、兔眼、塌鼻等外觀症狀,飽受社會歧視。然因患者稀少,到了十六世紀的歐洲,癩病已非人們特別在意之事。再次引起歐洲社會的恐慌是十九世紀的「三起事件」,1860年夏威夷因為大量移工(華人為主)引入,導致癩病患者激增,1873年挪威人韓生醫師(Armauer Hansen)確認該病由癩桿菌引起,與1974年照顧夏威夷病患的神父感染身亡。自此,癩病染上種族的色彩,亞洲的黃種人被當成是癩病盛行的主要人口群。[1] 日本政府在明治時期(1868—1912)以歐美為典範,追求現代化,並成為對外擴張的帝國,先後發動甲午戰爭、日俄戰爭、吞併朝鮮半島,在這樣的脈絡下,台灣成為日本的殖民地。超英趕美的日本政府視癩病為「國恥」,在「淨化國土」的目標下,各地建造將癩病患者集中生活的療養所,終身隔離,要讓這群人從社會上徹底消失。
【特權系列】「正常」與特權研究:健全主義如何自然化特權
當我們搭公共運輸工具時,快速上下車,對許多人而言習以為常;遇到輪椅使用者,司機下車為其拉下斜坡板,斜坡板卡住,司機花了一些時間才拉下,待輪椅使用者上車後,司機收回斜坡板,再回到駕駛座繼續開車,總共花了五分鐘,公車才再度啟動。有位趕著要上班的乘客抱怨說,既然這位輪椅使用者行動不方便,就不要出門耽誤別人的時間、應該要請家人開車接送就好,車上多數乘客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這獲得多數乘客同意、看似合理的論述,其實已經說明了,社會大眾對搭乘工作交通工具的乘客,預設了特定身體狀態──必須能在沒有支持的情況下、快速上下車,而這個要求並不會被寫在乘客須知上。這種「預設了特定身體/心智狀態才是『正常』」的空間設計與乘客反應,顯示了「健全主義」(Ableism)在日常生活中的運作。
【特權系列】什麼是特權?「霹靂力矩」如何影響人生
「建中生大概不知道,光是你讀的是『建國高中』,就已經是一種特權了。」這句話,近日在社群平台脆(threads)引發熱烈討論。不乏曾經和現任的建中生氣憤地認為這是「魯蛇」對人生勝利組的不滿,也有人舉證歷歷強調自己的努力,駁斥不勞而獲的特權。到底什麼是「特權」?為什麼我們對「特權」一詞這麼敏感?被指出擁有「特權」的人,為什麼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憤怒?網路上的爭論不休,是體現魯蛇的嫉妒?還是特權者的傲慢? 什麼是特權? 特權是特定群體和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不完全是通過後天努力或才華取得的成就或功績。特權並非存在於平行時空,而是鑲嵌於日常生活中許多被視為自然、中立的制度與設計之中。例如,當工具的設計以右撇子為標準,左手使用者必須花費更多時間與心力適應不便(右撇子的讀者,不妨試著用左手開門,或以左手使用剪刀等工具,感受「卡卡」的感覺);又如公共場所中女廁經常大排長龍,反映出公共設施的配置長期以男性身體和使用需求作為常規,卻很少受到質疑和挑戰。
金錢、權力與做性別的雙人舞──夫妻相對收入如何影響生育?
你覺得女性對於生育決策有發言權嗎?如果有的話,哪些因素會讓女性在生育決策上的發言權提高呢?在討論女性對於生育決策有沒有發言權之前,我們先來討論女性在家中有沒有發言權這件事。 關於女性在家中有沒有發言權,一直是社會學家及家庭人口學者關注的焦點。其中最熱門的研究議題,莫過於哪些因素影響了家中女性做家事的時間?為什麼要從做家事來談呢?從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Gary Becker的角度來看,婚姻是男女雙方為了極大化兩個人的生活福祉(well-being)所發生的結合。[1]為了極大化兩個人的生活福祉(即「養家活口」和「照顧家庭」),不可避免地要將兩個人的人力資本或其他資源進行理性、有效率地分配。由於在1960-1980年代的西方社會,男性所擁有的人力資本(如教育程度、年資等)通常較其女性配偶高。所以一般常見的分工方式就是男性出門賺錢養家,女性在家裡負責家事,或是照顧小孩及其他家中成員。在這樣的家務分工之下,大多數已婚男性皆為家中經濟的掌權者,所以他們在家中講話也可以比較大聲。相反地,女性由於在當時的人力資本較低,在勞動市場中較難取得優勢(如錄用或升遷)。因此,已婚女性在家中的發言權也較低,被分配到的家庭角色往往是處理家務、照顧小孩或其他家中成員。然而,許多文獻觀察到的一個現象是,若已婚女性在家中的經濟地位有所提升,那麼她做家事的時間也會下降。此即所謂的「相對資源論」(relative resources theory)。
【公共社會學】陳易甫:青年貧窮的困境
▌何謂「青年」? 首先先定義什麼是青年,年齡定義,大概會是在15歲到29歲之間,青年這個階段是一個設定之後職涯發展很重要的一個階段。 ▌青年研究的重要性 從生命歷程的角度來講,青年這個階段,你需要完成你的訓練,訓練在當代的教育制度裡,就是要完成你的教育或學業,或者你可能是學徒,你就要完成你的這個訓練。選擇你受的教育,譬如比如說技術學院、一般大學,甚至進入到學校的文組、理組。 對於社會學來講,我們都認為說這個是不同的管道,或者是軌道,這些軌跡其實都是由各個社會制度所規定出來的。
【公共社會學】劉仲恩:淨零碳排與公正轉型。人人做環保還不夠?
▌如何想像一個淨零碳排的社會? 請大家一起來思考:如果從現在到達成淨零碳排目標,我們的社會,會看到怎麼樣的一個變革? 電力系統,我們現在用的火力發電可能就會全面被汰換,用大量再生能源取代,配合很多儲能設施,交通路上看到這些運具,基本上會全面的電動化,甚至一些生活場景也都會有新科技的引入。 那所以我們想像的會是一個很全方位的巨大社會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