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剝削體制的省思 —教育改革芻議

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劉大和

 

現行教育的二次剝削:

這些年來,我們經常可以看到以社會平等的角度來討論教育體制,許多的制度設計也朝這個方向走。本文也接續這樣的取向,但卻與現有的一些觀點不同,主要的原因是現有的教育制度之設計,產生許多社會學所謂的非意圖的後果(unintended consequences),以現有大學普及化來說,讓每個學子都可以念大學立意是良善的,但目前許多大學文憑不再吃香,大學畢業生的薪資普遍低落,寄望於學歷翻身的期待落空,許多大學畢業生背負學貸,又不比父執輩當年的薪水高。再者,多念書了幾年,就少賺了幾年,一來一往,事業晚成,在一般人生規劃考量之下,適婚年齡不斷延後,也可能是少子化的原因之一。國家與個人皆有所重大損失。[1]

但在人人可念大學的條件下,念大學卻又成為一種必然的驅力,但念完大學卻又先背債務,後又無相對應的薪資成長,這樣的現象尤其是在中後段大學中,出身於中下階層的學生為然,這乃我所說的「對中下階層的二次剝削」。他們不僅是在,狹義的意義上,一般職場上遭到剝削,也在長期的教育年限中繳出不小的學費與時間,卻無相對應的報酬。

Degrees of debt  學代壓力重幾何 2013-07-09

(http://chuansong.me/n/104567)

對策:

然則,本文並不認為因此要縮減大學數目,而是要提供得以縮減大學前的學習年限的機會,讓學生得以壓縮學習時間,得以盡早完成大學學業,進入職場奮鬥。具體的辦法,一、短期內作法,各大學以科系為運作單位,提供高中生提早一至兩年入學的機會,在畢業時學力不打折的前提下,收取符合該科系基礎知識條件的高中生,進入大學就讀。讓學生最快可以在二十歲便完成大學學業。二、長期的做法,調整大學前的學制為五五學制,小學五年,中學五年[2],教授課程重整,避免不必要的重複,中學四年級以後,加開選修科目,以便讓學生順利銜接大學教育。

這麼做的幾項重要理由如後,首先是人類的教育體制,並非真有一個不可改變的階段年限,台灣這套6334體制僅是許多體制中的一種,但隨著時代的改變,我們可以想像這並不是最佳的安排。舉個例子來對照,早期許多美國人從高中畢業就成家立系,因此高中的教育自然變得很重要。長期以來,新加坡的大學生比例一向不高[3]。法國的教育體制中的階段年限一向有自己的傳統,在此就不多加詳述。我相信許多大學老師大概都可以感覺到,台灣的大學生在大學前念書的時間可能太長也太努力了,許多人在念大學時提不起學習的熱忱[4]。因此,這樣的制度至少可以縮短學生的學習年限。

其次,念大學是人的權利,有這樣的資源,人們就會想要完成大學學業,所以,不僅是一個教育問題,也是一個政治問題,考量人們的集體心理(人人想念大學)之後,我們可以讓人們較早完成大學學業,而不是取消這樣的機會。

第三、這些年有人一直提議恢復傳統技職教育的重要性,像是鼓勵學生念完技職就好,不用人人念大學等等論述,以解決所謂缺工與失業的問題,但是,我們不能回到教改以前的大學窄門狀況,那時候許多人念大學不可得,普通高中也只占三成,多數人自願或被迫念技職。新時代用過去的策略絕對不會成功。技職教育仍然會存在,可以作為大學前的階段,但不需要設定—雖然也可以-是學生學習的終點站[5]

元培大學 技職教育中心 技職再改造方案之內涵

(http://ctl.ypu.edu.tw/files/15-1052-30800,c3229-1.php)

第四、目前許多教育理念都是學生自由地、慢慢地自我學習,但這都太過於是中上階級父母的想像,因為要這樣的學習,其實需要許多長輩的支持,不管是在知識上的促發、引導、解題…等,再者也需要父母、教師投入極大的陪伴時間,陪伴學生尋找興趣,嘗試錯誤、摸索時間長…等[6]。但這並不是多數中下階級家庭所能提供的。這樣的理念往往隱含了「花更長的時間、更有耐心」來完成教育,但這可能不是多數中下階級的生活所自然產生的心態,畢竟,現實的問題是逼迫人的。在這麼自由摸索的學習成長中,表面上更自由與平等,但很不幸地,我們可以想像,往往主導學生成長的因素是社會學家Pierre Bourdieu所說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文化資本的家庭因素。所以,權衡兩者之需求,提早完成大學學業,有需要再求成長或精進知識者,可以繼續念研究所,兩者就不互相違背了。

第五、這樣的構想與目前社會推動的十二年國教有所矛盾之處,比較重要的問題點是國教概念預設了人們念了十二年的基礎教育是必要的,因為是義務教育,所以變成是強迫性的。但我認為,義務教育的年限必須適中,從台灣的經驗中可以得知,延長受教年限並非永遠是收入、社會階層的保證,這就像經濟學中的二元變數一樣,只單邊提高某一變數,都有邊際效益遞減的壓力。誠如某教改人士說,如果學生坐在教室都聽不懂老師上的內容,那這也是一種暴力。基礎教育往往預設通才教育,許多難懂、抽象科目都要學習,這反而把學習的困難度加高,儘管有補救教學,但現實上往往效果不佳[7]。因此,我認為解構十二年國教乃勢所必然,而把教育體制真正的多元化以後,讓學生得以在不同管道中較為快速地完成學業才是解決問題之道。在這前提下,學生是否念完本文所構想中的大學教育並非重點,而是學生自己的選擇,但其實大學的許多科系,並不需要現在現行「過於龐大、艱深的基礎學科」。倒過來說,如果有不必要的艱難基礎學科,大學學科反而應該要去掉。

最後一點,教育的終點不是大學教育,而是所謂的終身的學習,包括職場上的學習,或者工作後的再進修。在現今社會,我們不應該再把教育/工作簡單二分,許多老師大概都會覺得,若學生先去工作一段時間,對知識、人生有所體會,或許課堂上的學習會更為積極,更清楚自己要什麼。但重點是,打工或者非專業工作的想像並非學生和老師所謂的「工作經驗、體會人生」,而是在一個擁有專業知識下的工作經驗,得以體驗自己不足或進一步興趣之所在。而這更需要我們設計一個「較快速完成學習專業知識年限」的制度,學生在離開學校以後,在專業職場上工作,若有需要,可以隨時回到學校進修,畢竟,現代人的人生比以前長得多,學習與工作不斷交錯的時間,應該會比以前更為現實化。

 

花蓮長青大學畢業典禮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vIZExkc-o)

[1] 經濟學上有所謂的機會成本概念,就是人沒有利用這段時間賺錢也是一種成本。而整體上,就是國家生產勞動力的降低。

[2] 另外,學前公立教育一年。

[3]他們的年輕學生一方面也會羨慕台灣人人皆可念大學的狀況

[4] 許多人可能會把學生的學習熱忱問題歸咎於教授的教學,但我想這樣的簡化推論,並不會真正地解決複雜的現實問題。

[5] 學生發展就是以學生的意願為主。大人若做框架式的規劃,道理上有問題,現實上有難題。我認為,本文的構想並沒有解決工廠缺工的問題,但我們應該放棄把學生「塞回」高工,然後到工廠的工作的想像,因為時代不同了,這樣的做法不會成功。

[6] 在這種心態下,家庭為了小孩的教育,需要心理準備,可能需要提供非常長時間的教育資源。

[7] 一種非意圖的後果是強迫學生繼續留在體制中的教育機構內—而這只是中間階段而已,對學生來說,這也加深了感受到過於辛苦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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