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大學社會學系/林子新、政治大學地政學系/甯方璽】2015 年 8 月 8 日襲臺的蘇迪勒颱風,徹底顛覆了臺北水源特定區的管制神話。罕見的強降雨,不只讓百年無災的烏來一夕淪為重災區,也讓新店溪原水濁度於翌日飆破三萬九千度,遠超過直潭淨水廠的六千度淨水極限。同年9月28日,杜鵑颱風再次造成烏來區內多處道路嚴重坍方,也讓南勢溪原水濁度再度飆破一萬兩千度。種種跡象顯示,臺灣看似早熟的水源管理制度,特別是對於集水區土地使用的嚴格管制,非但無法有效維護臺北都會的用水安全,也未曾實際解決南勢溪流域的土地超限利用問題。若說臺北水源特定區的土地使用管制真有什麼問題,那麼大概不可能會是其管制措施還不夠嚴格。因為,臺北水源特定區自 1984 年劃定以來,便是全臺灣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實施土地使用分區管制(zoning regulation)的水源保護區了。若以土地使用管制的嚴格程度而論,臺北水源特定區無疑是全臺灣土地使用管制最為嚴格的水源保護區。問題是,2015 年 8-9 月間重創烏來區所屬南勢溪流域的連續風災顯示,全臺最嚴格的土地使用管制,最終仍無法有效保障臺北都會的用水安全。為瞭解臺北水源特定區土地使用管制失靈的原因,我們於是在連續風災過後針對烏來區內 84 家溫泉業者的土地使用狀況展開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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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ga Events進化史:由民族主義到資本主義的兩種都市競技場
蘇碩斌/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 一、疑雲重重 1970年代,少年的我剛學會打棒球,巧逢日本漫畫《青少棒揚威記》[1]在台灣盜版連載,熱血的南部子弟,以為中華少棒一直去美國拿金盃很強,以為有一天世界冠軍必會留在台灣主場。我已經準備好就要喊:「世界看到台灣了!」 不過那年頭的教科書寫說中華民國是世界五強,現實上,卻完全不是那麼好棒棒。 我一直等。人家小日本已在1964年辦過東京奧運,連著又是1970年的大阪萬國博覽、1972年的札幌冬奧,我大中華何時來一砲?很久之後才知道,退出聯合國之後,台灣就無法成為國際比賽的主場。 兩岸和緩的二十一世紀,台灣終於有機會主辦正式的國際盛會。2009年高雄市的「世界大學運動會」首開先例,2010年臺北市承攬「世界花卉博覽會」,馬英九市長說最欣喜的是「台灣第一次獲得國際授權、同時也是亞洲第4個國家、第7個城巿舉辦的國際博覽會……大大提高了台灣及台北市在國際上的地位、聲望及能見度。」 國際主場的渴望,不就是我從幼稚園以來的夢想?可是我已經長大,他們卻還在裝傻。花博本來想要開發關渡平原的計畫挫敗,接手的郝龍斌只得在基隆河邊湊出帶狀公園當展場,驚險撐完會期。馬英九閉幕致詞果然逮到機會天真又哭喊:「世界應該都看到了台灣美麗的力量!」 馬英九為什麼如此天真?也不是全無道理。 二、明知有詛咒,各大城市仍然前仆後繼? 「讓世界看見台灣美麗的力量」是天真的民族主義口號。(作者翻拍自花博海報) 花博這種國際盛會,就是所謂Mega Events的一種。 Mega-Event的學術定義是「大規模的文化、商業及運動活動,具有劇場的特質,訴求大眾參與,強調國際能見度。」[2]操作的 SOP是「跨國的非政府組織」及「單一國家的政府組織」互相合作,例如花博的國際園藝家協會(AIPH)和台北市政府產發局,以致外表很像「公共文化」(public culture),但其實是民間的商業行為。 Mega Events歷史不長,但也不短。因為強調國際能見度,當然是現代國家出現、國與國之間競爭之後的事。歷史上最早的Mega Events是1851年倫敦萬國博覽會(Expositions),然後奧林匹克運動會(Olympic)於1896年雅典重現,加入Mega Events隊伍,再來則是1930年誕生的世界盃足球賽。除了這典型的三大,後來名為EXPOs、Fairs、Games、Conventions的各種國際高峰會、專業博覽會,也勉強算是。 Mega Events的生命史一直有兩個親密愛人。初始Mega Events的老相好是「民族主義」,1980年代起,勾勾纏的對象就變成新自由主義風格的「資本主義」,尤其是「都市更新」。英國學者Maurice Roche指出,Mega Events百餘年來就是雙重意義的堆疊:一是民族國家追求現代化的老遊戲,二是跨國界都市競爭金權資源的新賭局。 台北市在花博之後申辦規模更大的2017年「世界大學運動會」,廣告詞明顯也展露Mega Events的雙重意義: 2017世大運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項國際體育賽會,它還包含了主辦城市的城市再造、全民參與、文化提升等多重使命,2017年,國際社會將聚焦臺北,期待全國民眾共同參與這場盛會,攜手將臺北推向世界舞臺,成就臺灣的驕傲。[3] 民族主義夢囈的「台灣驕傲」,資本主義熱衷的「城市再造」,正是當今Mega Event複雜遊戲的兩大關鍵字。馬英九民族主義的天真,問題就在於他只吶喊了「台灣驕傲」,卻隱匿了「城市再造」。 好好看的都市,總藏有一顆黑暗之心!請不要忘記《倚天屠龍記》殷素素對兒子張無忌的最終教誨:「越好看的女人越會騙人。」 三、柯文哲世大運「頭痛」之原因 蒙塵的大巨蛋,是爭議不停、詭異至極的建案。(翻拍自網路) 2014年底柯文哲打敗國民黨,隔年一月底就打臉接手馬英九的郝龍斌,直白地說出對於以預算200多億辦一場2017世大運,他認為:「到頭一場空、什麼都沒有、感到很頭痛」。 若了解Mega Events的第二個關鍵字是資本主義,就知道柯文哲頭痛的原因。 最近新上市的一本書《奧運的詛咒》,原書名Circus Maximus就是羅馬最大的麥西穆斯競技場,內容就在戮破奧運帶來市民榮耀、經濟效應的鬼扯神話。該書的譯者梁文傑,正是長期反對花博、世大運的市議員,還請來柯文哲寫一篇酸味四溢的推薦序。 其實經濟學的「溫拿詛咒(Winner’s Curse)早有警告,意思是在競標中獲勝者,常會愛面子而大幅超支,延伸而來「奧運詛咒(Olympics Curse)」也流傳頗久。所以,奧運、博覽會這種盛會,賽會前舉城歡騰不計成本,賽會間發現觀光收益挹注有限,賽會後場館艱蚊子卻還要花錢維修,結果總是財政赤字紅通通,成為難逃的詛咒。[4] 最著名的實際奧運詛咒是1976年信心十足舉辦奧運的加拿大蒙特婁,因為經費爆增而欠債長達數十年;另一個詛咒更狠,在千禧年風光重回奧運榮光的希臘雅典,一場奧運竟帶塞到債台無邊、經濟不舉,豪華的場館與人民的需要格格不入,就這樣將希臘引向衰退十幾年而幾乎亡國。 雖然奧運像個錢坑,「2000年的雪梨奧運花費30億美元,雅典奧運翻了一倍,北京奧運膨脹到400億美元,2014年的俄羅斯索契即使只是舉辦冬季奧運,花費更高達天價500億美元」,[5]《奧運的詛咒》作者Andrew Zimbalist因此宣稱,申請奧運主辦權的城市,已由1997年的12個,降到2013年的5個,代表奧運光環已經退色。 然而只是退色而已?還是有個難解的問題:明知龐大資金不可能回收,申辦城市為何依然前仆後繼? 儘管申辦Mega Events的都市確實減少,而且舉城皆知風險極大,幾乎要債留子孫。但是每一屆的萬博、奧運、世足,卻總是有勇敢的城市團隊挺身而出,甚至有豪奢的簡報團超認真去爭取(一般申辦準備費就花一億美金)。台北也是其中之一。 答案,顯然另有蹊蹺。簡單來說:有人獲得利益,有人受到傷害,且是截然不同的兩群。 三、Mega Events的舊愛新歡 回首世界文化史,Mega Events和民族主義、資本主義的關係雖然一直很曖昧,,但其實還是明顯看得出舊愛、新歡的兩個階段。 … Continue reading Mega Events進化史:由民族主義到資本主義的兩種都市競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