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行政院提出《人工生殖法》修法草案,將單身女性與女同志納入人工生殖科技適用對象,並與民眾黨立委陳昭姿所提的「利他代孕」脫鉤。後者爭議大且尚未形成社會共識(關於該版利他代孕法案內容,請見本文第三點)。 異性戀婚姻制度與生育子女近半世紀來有很大的改變。生殖科技近40年來的使用,讓人們逐漸接受生養子女不必然是夫妻的專利。我們看到很多單親母親養出了優秀的子女,大家也逐漸接受經濟獨立的單身女性也能撫養小孩、「有愛就是家」。同志婚姻法案通過後,也讓更多同志思考家庭中若能生養小孩該多好。在這樣的社會脈絡下,單身女性與女同志伴侶亦能使用(原先僅限異性戀夫妻的)生殖科技懷孕,也就順理成章地納入草案。 許多婦女團體、宗教團體紛紛表態批評陳昭姿等人所提的「利他代孕」法條,或對其有所保留。各團體論述雖然不同,但皆認為其中涉及複雜難解的倫理議題、社會和文化因素,短時間內不易獲得民眾共識。 下面的討論中,我要指出,父權血緣的迷思如何讓很多人不考慮以收養來「擁有一個自己的小孩」;以及,若要討論利他代孕,我們也應該站在代孕者的立場,優先考量其處境與風險,而非委託者的需求。
分類: 家庭
金錢、權力與做性別的雙人舞──夫妻相對收入如何影響生育?
你覺得女性對於生育決策有發言權嗎?如果有的話,哪些因素會讓女性在生育決策上的發言權提高呢?在討論女性對於生育決策有沒有發言權之前,我們先來討論女性在家中有沒有發言權這件事。 關於女性在家中有沒有發言權,一直是社會學家及家庭人口學者關注的焦點。其中最熱門的研究議題,莫過於哪些因素影響了家中女性做家事的時間?為什麼要從做家事來談呢?從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Gary Becker的角度來看,婚姻是男女雙方為了極大化兩個人的生活福祉(well-being)所發生的結合。[1]為了極大化兩個人的生活福祉(即「養家活口」和「照顧家庭」),不可避免地要將兩個人的人力資本或其他資源進行理性、有效率地分配。由於在1960-1980年代的西方社會,男性所擁有的人力資本(如教育程度、年資等)通常較其女性配偶高。所以一般常見的分工方式就是男性出門賺錢養家,女性在家裡負責家事,或是照顧小孩及其他家中成員。在這樣的家務分工之下,大多數已婚男性皆為家中經濟的掌權者,所以他們在家中講話也可以比較大聲。相反地,女性由於在當時的人力資本較低,在勞動市場中較難取得優勢(如錄用或升遷)。因此,已婚女性在家中的發言權也較低,被分配到的家庭角色往往是處理家務、照顧小孩或其他家中成員。然而,許多文獻觀察到的一個現象是,若已婚女性在家中的經濟地位有所提升,那麼她做家事的時間也會下降。此即所謂的「相對資源論」(relative resources theory)。
展演人口轉型模型:台灣家庭計劃政策部署與婦女避孕軌跡(1960s-1980s)
各國生育變遷過程的變化與差異,一直是人口學家有興趣解答的現象。不過在既有的理論解釋中,較少探討人口學的理論知識和技術如何形塑人口本身。我的碩士論文援引法國社會學家Michel Callon的展演性(performativity)概念,探討人口轉型理論/模型,如何推動台灣在1964年至1989年實施以控制人口增長、促進經濟發展為目的的家庭計劃政策。 透過爬梳政策檔案資料,我分析政策行動者如何部署(dispositifs)節育推廣的網路,同時與24位60至90歲的婦女訪談,了解婦女的避孕行動如何受政策影響。透過描述政策部署的節育網絡與婦女實際的避孕行動,我的論文希望呈現婦女控制生育過程的各種不確定性(或漂移),如何展演台灣出生率變遷的獨特軌跡。
停滯的性別革命:臺灣性別分工圖像與變遷
近幾年上演的影劇,例如:荼蘼(2016臺劇)、月薪嬌妻(2016、2021日劇)、82年生的金智英(2019韓劇),不約而同地看見了東亞社會中隱形的家庭勞動與困境。為什麼這些家庭內部的勞動會被長期忽視?當時間與勞動都成為可以在市場上用價格衡量的商品,被以有償與無償劃分,區分了「有價值」的市場勞動與「沒有價值」的家庭勞動,沒有市場價值的家庭勞動就經常被視而不見。這樣的勞動區分又與性別角色接合,男性從事有償的市場勞動成為養家者;女性則負責無償的家庭勞務,成為主要性別分工模式(雖有少數社會例外)。這樣的運作方式所內涵的權力、機會的不平等,也深深與性別扣連。若說資本社會的運作建立在對於受雇者勞動生產的榨取,那麼,讓受雇者可以每天從事勞動生產的再生產勞動(例如:洗衣、煮飯、打掃),則是第二層被搾取的隱形勞動。視而不見影響了家庭勞務提供者的權益與福祉,包括勞動保障、退休收入等,也讓在市場上提供家務、照顧服務的價值經常被貶抑和低估。
育兒政策如何性別平等?父職假的關鍵角色
談到「勞動」或「勞動力」,大家心中浮現的是什麼?可能是在職場當中付出個人能力,因而換得給薪(paid)報酬,2023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Claudia Goldin正是透過挖掘200年的經濟史,來關注女性在勞動力市場中的參與情形。家庭社會學者眼中的勞動(力),更包括無給薪的工作(unpaid work),而這個「工作」指的正是「家務工作」(housework)。
科學母職、育兒衛生與知識典範競逐
家中有學齡前嬰幼童的父母,在育兒的過程中,往往對於處理髒污不陌生。從嬰兒時期處理孩子的吐奶、尿床、大便、流口水、清洗奶瓶、準備副食品;口腔期的小孩喜愛用嘴巴啃咬各式物體感受世界;到幼童時期學習拿餐具吃飯、喝水的杯盤狼藉、四處玩耍用手觸摸感受世界。照顧者時常花很多時間處理各式各樣的髒污,打掃清潔消毒,希望能降低孩子接觸病毒生病的風險。
為何女性易為陷於貧困生活的「下流老人」?年金分配之性別差異初探
性別不平等的年金分配在高齡社會將越趨嚴重。根據國發會2020年中華民國人口推估(2020至2070年)報告,臺灣於2025年即進入超高齡社會,屆時每5人將有1位是65歲以上老人。此外,由2021年內政統計通報中可知,2020年臺灣男性平均壽命為78.11歲,女性為84.75歲,男、女性平均壽命相差6.64歲,因而在超高齡社會中,65歲以上老年人口以女性為多,是男性1.26倍,而且差距逐年拉大(見圖一)。這些為數眾多且壽命較長的老年女性因為提前離開職場、缺乏職業年金、領取少額國民年金、守寡率高且時間久、離婚或失婚率上升等而陷長期入貧困的機會甚高,多數將成為日本所謂「下流老人」,此乃政府最關鍵亟待解決的社會問題之一。
你/妳單身嗎?何謂 Living apart together relationships(LAT) :老年生活之新家庭模式
近十幾年隨著人口變遷,結婚年齡增加、結婚率降低、同居漸普及、離婚率增加、單身人口增長,再婚比例變化等,家庭結構也趨於多元複雜。以歐美國家而言,僅管婚姻還是扮演著重要角色,結婚卻已不再是唯一組成家庭之要素。兩個伴侶合法婚姻與婚生子女組成的家庭定義,逐漸受到挑戰。在討論伴侶關係以及家庭模式變遷時,通常討論對象多為青壯年。然而近來老齡化社會議題,愈來愈多學者開始關注老年生活。學者Brown與Lin(2012)研究指出美國過去十年,年齡大於等於五十歲之老年人口中,離婚率幾乎增加兩倍,學者稱這個現象為gray divorce。此外,Brown與Wright(2017)發現美國嬰兒潮出生之老人,單身比例近十幾年也出現增加趨勢。
照顧的一千零一夜:一個「再生產」的社會學
小時候看「天方夜譚」,讀許多聰明女兒的故事津津有味,那時候還不知道殘忍的國王有個名字,叫做「父權」。「照顧」,其實酷似「一千零一夜」。為了阻止蘇丹每晚殺掉一個妻子,宰相之女自告奮勇為他說故事以替女人求命。從事照顧者絕大多數是女性,不僅為了維持人類基本的福祉而努力,活人性命,同時也保護著自身與家庭的生存。一千零一夜的照顧,在光天化日下的當代資本主義社會被消弭於無形,被父權社會視而不見。頂著世界防疫光環的台灣,似乎有了更好的藉口不必面對被偉大數據與醫療科技遮蔽的暗面:脆弱不安(precarious)的照顧世界。
2020年爆發的全球疫情逼迫許多社會正視Care──除了台灣以外。
「量」的數位落差,「質」的數位落差,以及由家庭所傳承的數位文化資本
【馬國勳/臺北大學社會學系】資訊與數位科技的發展蓬勃快速,並且不斷推陳出新。上個世紀末的人們常問:「網路與數位科技會不會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到了這個世紀,這類的問題已退居幕後,現代人更想知道的是:「下一個新推出的科技,將會是什麼?」社會學者所關心的其中一項課題,是不同程度的數位近用(digital access)與不同種類的使用方式(digital use),如何產生新型態的不平等,進而形成一股難以消弭的「數位落差」(digital divide)。這問題自 1990 年代開始出現,但到了 2019 年的今天,關注這類問題的研究者似乎沒像以往那麼多了,彷彿數位落差已不復存在,但數位落差真的消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