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雲 /台大社會系 今天這個場合讓我想起,二十五年前的這個時候,我的畢業典禮,那天下雨。我記得我和家人相約還睡過頭遲到。當時一切都很匆忙,心中其實很擔心無法畢業,因為還有三科體育要暑修,一科必修還要補考。我和很多同學一樣,沒有走進體育館去參加畢業典禮,因為我們都知道,那典禮一定很疏離。我和同學、家人在校園中拍了很多照,但,因為雨水,後來洗出來的照片都很模糊,沒有一張清晰,就好像當時的心情,覺得模模糊糊一切都還沒準備好。 【大家做好畢業的心理準備了嗎?還是仍然模模糊糊?】 現在回想,時光是不會等你準備好才上場,或散場。畢業就是畢業了。當時的我,也不可能知道,有一天,我會回到我所畢業的系所教書,系上還會有個溫馨的小畢典,讓我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有機會分享對你們的祝福與心情:畢業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又有什麼話,想對修過我社會組織,以及災難社會學的你們說呢? ◎找出各種小方法,讓自己成為解方的一部分 最近幾年,社會系小畢典時,畢業生常提到,不要走一條阻力較小的路。話雖然這麼說,但,我想,你們之間,還是會有人選擇走一條阻力較小的路。那些在畢業後十幾、二十年後成為人生勝利組,擁有超過百萬的薪資、名車、豪宅、職場上耀眼的職稱…甚至成為資產百億的企業主。我希望你記得,你的成功,不是你個人的。維護社會治安的警力、順暢的交通運輸、為你工作的優質員工,包括你自己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來自所有的納稅人。你個人可能很有創意、很打拼,但是,沒有這個社會其他人的付出,不會有你個人的成功。請記得要分享(那不完全屬於)你的財富,請反思自己的社會角色與遊戲規則,要友善對待環境與勞動者。要支持社會改革的力量,因為,只有願意分享的個人,才可能擁有真正的快樂。也只有一個分享與合作的社會,才能維持長遠的民主繁榮。 我相信你們之間,也會有一些人,選擇走一條阻力較大,人跡稀少的路。這路上可能充滿困難,看不到光,一片黑暗。你很快就會發現,這一路上不僅缺乏資源,還有許多反對、責難、澆冷水。請你記得,你的掙扎不會只是個人的。你的選擇,已經為未來的人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你所走出的每一步,就是在引領開創一個新的典範。只要夠堅持,你不會孤單的。 我猜想,你們之間的多數人,並不屬於前面這絕對的兩者。多數人可能是兩者之間,或者,在人生中的某個面向走了阻力較大的路,另一個面向,則走了一條阻力較小的路。其實,不論是什麼樣的人生選擇,走了什麼樣的主道路,在消除特權與不平等的路上,只要我們願意花一些心力,都可以讓自己就成為解方的一部分。 如同社會學者Allan Johnson所說:只要你看得到問題,你就同樣看得到改變的可能機會。不要成為沉默的幫兇,勇敢的發出噪音,讓自己不同的意見被聽到。找出各種小方法,收回你對走上阻力最小的路的人們的支持。敢於讓別人覺得不舒服。公開支持那些願意走上阻力較大、另類人生道路的人。積極地改變優勢與特權在組織裡的運作方式:例如,我們在社會組織課學過的,在工作場所主動討論多元、平等或同工同酬。支持人們選擇愛自己想愛的人。和別人合作,特別是,優勢者必須了解為何比你弱勢的人,總是對你充滿了不信任。行動不應止於個人,加入或支持那些為改變社會而努力的組織。不要讓別人為你設定標準,你可以自己決定要冒什麼樣的風險,用什麼樣的方式,讓自己成為解方的一部分。 ◎經歷悲傷與挫折後,仍保持希望 很多人說,大學是人生最美好的幾年,這句話可能只對一半。我發現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禮物,大多是在畢業後才收到。經歷悲傷,是我大學畢業後才有的體驗。悲傷帶來最好的禮物,就是學到一些事情與成長。你會逐漸發現世界充滿了世故,真誠的人經常會被逞罰;你會失去親愛的人;你會慢慢變老,你的身體與臉龐也不會再像二十歲時那麼青春平滑。我想請你記得的是,當你悲傷的時候,會伴隨得到一個生命的禮物,那就是「成熟」,了解世界為什麼會變成如此。經歷悲傷,讓我們學習人性,也學習慈悲。心智真正的成熟,是在經歷悲傷與挫折後,我們不疏離,長出韌性,同時,保持希望。 是的,我們要保持希望。即使現在的台灣、當前的社會經常讓人覺得沮喪與無力,但,回顧歷史,就會讓我們超越現在的眼睛,看見希望。 【我畢業了四分之一世紀以後,黨國體制幽靈仍然盤旋不去】 二十五年前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威權政體還在統治,國會還沒有全面改選(雖然我們已經去中正廟抗議了好幾天),本土化的社會學研究才剛起步,多元與本土教育,仍然在民間自學的階段。今天畢業的你們,本身就是本土與多元教育下的成果。民主已經是理所當然不需爭辯的價值。即使政府想要變更課綱,也面對了來自公民社會,而且還是來自比你們還要年輕的高中生的集體抗議。 ◎世界不是由正常人改變的! 台大社會系不只長出了小畢典,在許多教師默默地守護、勤懇耕種二十五年的積累下,這畝菜園已然蜂蝶不斷,繁花似錦。我們付出過,也見證了改變。當我們想要改變時,那些無法看見願景與希望的人,總是會打擊我們,醜化我們,嘲笑我們。請記得,最困難的挑戰,往往不是來自對手與敵人,最困難的挑戰,往往是在說服自己,在貧瘠的土壤中,看見繁花似錦的未來希望,然後,選擇堅持。 【如果你累了,請記得:回到你的社群,這裡有和你一樣的不正常人類】 如果有一天的夜裡,你累了,你覺得自己太奇怪了,你覺得再也無法承擔肩上的壓力,你覺得看不到明天的希望,請記得:回到你的社群,社會系的同伴裡,這裡有和你一樣的人,和他們在一起,你不會再被當成怪胎,因為統計上,一群怪胎在一起就大家就會覺得自己絕對正常。你可以重新餵養自己的靈魂,重新尋找自己價值的北極星,重新修補自己因戰鬥而破敗的小船,加滿油,等待風起時,重新出發。要記得,世界不是由那些正常人改變的! 去年畢業典禮前夕,我的好同事吳嘉苓老師做了一個調查。她發現,比起已經很熱心的台灣人中有七成受訪者想要對社會有貢獻,本系畢業生中,高達九成五的同學想對社會有貢獻。比起只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台灣人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政府,本系畢業生有超過七成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政府。我相信,今年畢業的你們,和去年的學長姊一樣,在揚帆啟程之際,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對改變充滿了熱情。同學們,把你辛苦獲得的文憑當成最好的工具吧。大膽的打造自己的人生。不要讓別人主宰,你才是自己人生故事的唯一創作者。套句最近火紅的電影愛琳娜中所說的:「再廢的人生,也要奮力開出一朵花」。你們擁有了幾個世代的台灣人所積累出的最好的文化資本,你的人生,正等待你,將之打造成美好的藝術。請用你的文憑大膽的挑戰造時代吧!只有勇於挑戰時代的,才能改變時代。年輕人,請記住,這是你們的國家,這是你們的時代,這是你們的人生! ◎期待人生下半場,還會更精彩! 希望二十五年後,當我七十二歲,你們四十七歲時,我們的社會已經變得更平等也更美好。那時,歡迎傳臉書簡訊給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在使用臉書),我會想知道你過得如何,希望你會說:我是某某某,2015年的台大社會系畢業生,我這二十五年的人生過得很精彩,而且,我人生的下半場,還會更精彩!就好像今年,我的人生突然轉向,決定不只要參政,還要來組個新政黨一樣。讓我們約定,一起加油!(公益廣告XD:請全國社會系友及其家人支持最有社會學精神的新政黨,社會民主黨啊~) 恭喜你們,2015年的所有畢業生!祝你們擁有快樂、幸運,以及一個難忘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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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社會學之眼,做社會改革支點與扳手:清大人社院學士班2015畢業致詞
林文蘭 /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 各位畢業生、在校生、家長與師長大家午安: 在這座水木清華的美麗校園,何其有幸能與各位畢業生相遇一千多個美好的日子。我要深深的感謝各位家長,提供清大人社同學各種物質上和情感上的支持,沒有你們在社會上不同角落的辛苦打拼和犧牲,同學們沒有機會徜徉在人社的知識殿堂,這是一條非常奢侈也很幸福的學習之路。謝謝你們! 【祈願同學今後能夠懷抱勇氣、展翅飛翔】 今日一別,各位畢業生即將告別風城、展翅遨翔。放眼未來,身為社會學程的師長,想要在各位出社會之前與你們分享社會學能夠帶給你什麼樣的力量,祈願各位今後能夠懷抱勇氣、逆風飛翔! ◎開光也開心 第一種力量是:在這個嚴峻的時代氛圍裡,社會學讓你擁有感受力、批判力和實踐力,讓你學會同理共感和互為主體,找到跟社會對話的武器和改變社會的方法。更重要的是,社會學不僅可以open your eyes,還能夠open your heart和open your mind。因為你漸漸學會如何體察不同生命經驗者的處境,你能夠洞悉宰制結構背後的運作邏輯,從中更打開了多重的社會學insights。比如說: 一、你逐漸打開「階級」之眼,認識到不同階級之間的剝削、對立、衝突、複製、貧富差距和分配不平等,瞭解到原來不同階級的處境和生命機會竟是如此的截然有別,社會流動和翻身的機會並不總是如同勵志故事那般的動人心弦。 二、你逐漸打開「性別」之眼,學習反思父權意識型態的壓迫、異性戀霸權和婚姻體制,看見性別少數或弱勢者的處境,感受這社會當中有些人因為性別氣質的多樣化而被人群霸凌和被制度束縛的心聲,甚至開始切身實踐親密關係的民主化,力行性別友善的社會互動原則。 三、你逐漸打開「族群」之眼,理解到這個社會對於特定族群的偏見、歧視、刻板印象,乃至於污名的社會起源。你開始質疑下列這些現象往往是媒體建構的結果:「番仔」愛喝酒不儲蓄、「外籍新娘」貪財騙婚、「逃跑外勞」是高犯罪危險群……,你甚至會反省這些媒體污名背後體現出一種「毒藥貓」的人群敵意和代罪羔羊。 四、你逐漸打開「世代」之眼,反思當前的崩世代困境、債留子孫和社會正義的課題。透過多重的社會學之眼,你看見了與我們共同生活者的差異,明白差異背後的困境和結構框限。社會學帶給你非常多自我探詢/探尋的機會和情境,讓你得以跟不同生命經驗者交會,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開始實踐社會學的基本精神。 【社會學讓大家開了光、也開了心】 坦白說,接觸社會學是一種觀點的啟蒙、也是一種思想的解放、甚至是一種新生活運動。然而,你也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警覺,提醒自己社會學也可能有著看不見的盲點和思辨的死角。一旦你走向了社會學中心主義或優越意識、甚至自鳴自放自居為正氣使者,那麼,你也將會遠離它的核心關懷,甚至讓差異敏感度的雷達故障失效。因此,時時刻刻充電、以田野為師、向他者學習、虛懷若谷地汲取跨領域的養分,將會是你保持社會學想像力的不二法門。 ◎社會學:作為修復重建和創造社會可能性的扳手 第二種力量是:社會學可以作為一種社會實踐的支點,也是一支修復重建和創造可能性的板手。在清大人社的跨學程訓練下,你們擁有感受多重經驗的機會,具備轉換多元觀點的能力。 例如:在繁重的學習節奏、忙著打工賺錢還學貸和交換學習拓展視野之外,你們也積極參與學生社團和自治活動(包括:系學會、學生會、學生議會、港澳會、清華學院),更重要的是你們投注心力在許多校內外的自主活動、公民團體和社會運動中。在寒冷的冬天,你們辛苦籌辦人社公演,無論是:換身/生、春日大旅社、小心易碎、家築細埔、完美的一天,很多畫面和台詞依舊令人難忘,(例如:「東西壞了要修而不是丟」、在《小心易碎》最後一幕的啟示路伴隨著離鄉的鄉愁和難以言喻的親情、在《完美的一天》最後一幕的〈少年夢〉所懷抱的夢想)。你們透過協力合作和分工互挺,把生命經驗與感受傾倒在大禮堂的舞台上,藉由反映時事的劇碼與身體展演,拓展校園當中不同科系師生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在炎熱的夏天,你們規劃高中生人社營隊(無論是:Insanity、生活在他方、我們的時代、尋路:選一種方式生活),藉由創意的學習活動,辛苦的晨喚與夜教,帶領青春期的稚嫩心靈接觸人文社會學科的美妙。 更重要的是,你們不會對「房間裡的大象」視而不見,你們力行「保護烏鴉」的原則,你們不會成為沈默旁觀的共謀者,你們選擇正面直視和迎接挑戰,直視生活中不被陽光照耀的陰暗角落,直視被壓迫者的傷悲和痛苦,直視自己的軟弱和憤怒。你們不僅跟核能流言終結者展開激烈論戰,也舉辦多場核能與環境正義的講座。你們在國家機器失靈國會空轉之際,在太陽花學運期間趕赴立法院和行政院力挺,更透過清大野台民主講堂從多元角度剖析服貿協議。 【同學的熱情實踐,成為改變社會的扳手】 你們的不忍人之心與實踐的熱情,更顯現在:一、舉辦「不要告別東海岸」的藝術行動,喚起大夥對於原住民傳統領域和東海岸土地開發的爭議。二、籌辦「清交彩虹季」的系列活動,讓性別議題有機會於校園進行多元的表達。三、搶救新竹監獄日式建築群,發起寡婦樓的訪調,參與六燃拆遷的建築保存運動。四、拍攝《末代叛亂犯》紀錄片,透過差異化的生命敘事揭露那被遺忘的聲音和過往。五、參與捍衛苗栗青年聯盟,關注大埔開發爭議和土地正義。六、串連在台的港澳生,在台灣的課堂上響應「撐香港」的雨傘革命。你們在各自的崗位上透過不同的姿勢和策略,參與一場又一場利他與共生的微型革命。 社會學可能是協助你分析問題和扭轉關鍵開關的板手,也可能是協助你探索未來和轉化社會結構的觸媒。只要坦誠面對你內在的焦慮和不安,甚至把你隱約覺得社會不對勁的地方,成為扭轉和促發社會改革前進的動力。你的看法很有可能就會是改變的觸媒,只要從你自己的小革命出發,就有機會促成周遭的人產生變化。 ◎期待進擊的青年,無畏向前 在各位身上,我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黑暗之光。你們點亮自我、手持希望的火炬,一步步的翻轉人生,甚至將小我的煩惱與公共議題結合。你們把看似自然而然的現象予以問題化,剖析和質疑那存在已久的理所當然。你們挑戰既得利益和優勢階級,你們為義而爭和挺身而出。現在你們即將出社會播下社會學的種子,我相信在暗黑台灣中仍有那麼一絲的希望與光亮,正因為有各位的投入,在黑暗中即便是那麼一點點的微光,所造成的力量是很強大的,請各位永遠懷抱著希望和熱情,讓自己擁有黑暗之光的能量。 【期待大家成為進擊的青年,無畏向前!】 過去這四年很高興有機會與各位共度。各位忙著學習、忙著生活、忙著改善校園和關切社會議題,你們是進擊的青年,更是忙碌的社會行動者。放眼未來,你們的前方即將遭逢到許多時代浪潮的襲擊,無論是:少子化、高齡化、政黨惡鬥、中國效應、產業外移和空洞化、窮忙過勞低薪貧窮的崩世代、文創成為商品化的櫥窗、社會創新的疲勞轟炸……,面對紛亂的未來,親愛的同學們別害怕,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用過去這一千多個日子裡奮鬥的精神、澎湃的熱血、無畏的勇氣、深刻的存在,逐漸探索未知的未來,進而開創無限的可能性,甚至讓改變社會成為現在進行式。你們正處於人生大道上最美好的時刻,祝福各位走向你真心追求的道路!無論未來你人在何方,請為台灣社會這塊土地上的幸福奉獻心力!謝謝! 2015/6/13
協力滋養、遍地種菜:台大社會系2014年小畢典致詞
吳嘉苓 /台灣大學社會系 2014/06/07 ◎共同栽培的新生代 柯主任、各位老師,各位親友團、粉絲團,各位B99的同學,大家好。很榮幸有機會代表系上老師在小畢典跟大家說幾句話。我與B99這一班相識於三年前的社會研究法。這一屆歷經了一個作業改革:同學們分組一起進行田野工作、資料蒐集,但是「自己的報告自己寫」,每人要交一份一萬字的期末報告。為了一萬字,我付出很大的代價,同學們上課經常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可是當我最後改到大家寫的師大夜市住商爭議、護理勞動權益的推動、資源回收系統的組織化等等,資料紮實、論證有力,經常充滿文采,真是覺得實驗成功。直到三個禮拜前,你們的班代錢國斌來告知,本人獲選為小畢典致詞的教師代表時,瞬間明白什麼叫做「十倍奉還,三年不晚」。下次你們要出這種三千字的作業給老師時,懇請要跟我們一樣,在學期初就要宣布啦…. 【十倍奉還,三年不晚!?】 我還很記得改你們報告的驚喜。那時你們大二,才二十歲,就已經很有關懷與分析社會的能力。有些組用嶄新的眼光,重新詮釋原本熟悉的人事物,像是用「規訓」的角度來檢視你們經歷的高中生活,用「性別政治」來分析台大各系所辦理的XX之夜,以勞動過程來分析默默出現在我們周遭的台大清潔工。或是你們認真去理解跟你們生活世界截然不同的「他者」。你們探察檳榔攤的空間與生活、穆斯林在台灣的社會處境、更生系統的運作。你們表現這麼優異,近因可能是大一社甲與社統的老師幫你們打下良好的基礎,你們的課堂助教費心給予指引。遠因也可能是,你們來到我們系上,本來就是一群不一樣的人。 你們到底是誰? 為了這個小畢典,也為了練習一下研究法,我邀請你們填一個半結構的網路問卷,想像著你們成長的軌跡。 我畢業那一年你們還沒誕生。我的畢業典禮那天,椰林大道掛滿了白布條;那年發生了天安門事件,台大校園悲憤地聲援那些為民主而流血的中國學生。那一年的暑假,無殼蝸牛發起了露宿街頭的行動,你們有些人的爸媽也許已經成家,不知道是否也在煩惱著房事。隔年三月,野百合學運震撼了台灣社會,廣場上的學生要求結束萬年國會,成功地促成了台灣另一波民主的改革;你們作為受精卵,也差不多在此時孕育。你們跟台灣的網際網路同一年誕生,那一年原運團體發起第二次憲法運動,訴求政府將「山胞」正名為「原住民」,雖然還要好幾年後才成功,但是經過這波倡議,你們的字典裡已經沒有山胞與蕃仔。念幼稚園的時候,還沒成名的怪獸跟五月天的團員,有時會在社會系館一樓的聯誼室練唱反思規訓體制的「軋車」,唱著「按怎學校的老師、攏無疼痛我、是不是ABCD看無、卡憨就攏免教」(劉岱欣代唱)。 進小學的時候,講閩南語早已不會被罰錢,母語課程成為必修。你們小一的時候有了google,小五的時候開始用MSN,我可能跟你們差不多同時間開始學習電腦中打。國中生葉永鋕在你們念小二的時候過世,性別平等教育法在你們小學畢業時通過,台灣首度將性傾向與不同性別氣質的權益保障,明文納入法條。中學時,你們喜愛的國外流行歌曲,你們說有Red Hot Chili Peppers, Parapara和Sorry Sorry;地理課已經不再教從廣州到北平要如何搭火車,歷史課仔細討論了蔣渭水,公民課本介紹了公民不服從,有好幾種社會學營隊等著你們報名參加。你們高三準備大學入學考試時,台南女中學生,在操場捍衛著穿短褲的權利,彰中與彰女關切著故鄉環境受到傷害,致力反國光石化。 ◎豐富的工具箱 你們成長於一個秩序繽紛的年代,你們是整個台灣社會奮力朝向民主自由與多元文化,所共同栽培出來的新生代。社會學的理念與實踐,可能早就以不同的形式與你們相遇;你們想必已長出不同的骨骼與肌肉。面對頭好壯壯的你們,這四年來,我們也很努力地繼續豐富你們各種知識與實踐的工具箱。你們歷經了百萬字的閱讀與思考,操作了各種系統性探索世界的方法,系上開拓了公共社會學的實作課程,你們也混了社團、組了樂團,為球隊流血流汗,參與了反核、紹興、華光、士林王家與太陽花。 你們想必收獲豐碩。一個同學說,這四年下來:「社會學給我相當多的工具重新對社會的理解與詮釋,這是一個全新認識自己與社會之關係的過程。」另一位同學說:「獲得了做選擇的勇氣、獨立思辨的態度。」你們說得真好。而我請你們填了幾題中研院社會變遷調查的問題,發現你們的熱血度破表。熊瑞梅老師調查發現,台灣人有七成想要對社會有貢獻,在東亞國家裡頭最高,但是只有四分之一的台灣人認為自己對政府的作為可能有影響力。而你們有九成五想要對社會有貢獻,而且有超過七成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政府。 http://www.youtube.com/watch?v=muPVhhc2Ki8 【你們念幼稚園時,怪獸跟五月天團員就已經在社會系館練唱】 是的,你們可能是這個社會最積極的公民。你們也許口袋尚淺、人脈還少,但你們有一些特有的家私,比我們更豐富而多樣,像是網路媒體的掌握,新科技的學習能力,對新興議題的敏感度,還有這種相信能影響社會的傻勁與熱情。畢業後,你們將散佈各地,去一些我們曾未去過的地方,用各種我們老師也不會的方法,開展出我們也望塵莫及的社會學計畫。而且我知道即使你們大多來自都會中產階級,這四年修了一樣的必修學分,但是你們之間仍有很大的差異。我請你們選一首歌,作為你大學生涯的主題曲,你們的歌有入陣曲、玫瑰色的你、林生祥的化胎,也有棉花糖的一百個太陽月亮、Shinee的A-Yo,以及可愛巧虎島。你們的曲風多元,我可以想見未來你們要執行的社會學計畫也各擅勝場。這可能在政府辦公大樓、民調中心、研發機構,也可能在街頭、廚房、巷仔口,或是在國際NGO 、social media。 ◎遍地種菜 也許有人說你們會遍地開花,但我在此先期許你們遍地種菜。你們未來要在各處實踐的社會學計畫,也許有點像是個充滿挑戰的種菜計畫。就像我們系館屋頂、由你們學姐蕭玉欣、楊淳名等等所主導的傢傢久計畫,在你們耕作的菜園(不管那是你的社區、球隊、街頭、還是職場),你們要串連各種異質的人事物。為了有機土的咖啡渣與菜葉,你們要跟周遭的社區與店家交朋友;面對菜蟲與風雨,你們要思索如何與動物世界與環境共處;就像蔡珠兒在《種地書》說的,萬物有靈,得努力跟草木蟲鳥溝通;你們要邀請各方一起來栽種與收割,你們要促發各方人士的齊心協力。為了你熱愛的那塊園地,你得面對許多你從未受過專門訓練的相關知識與技能,跟超越你原本人際關係的男女老少共事,你要邊做邊學,要時時彈性協調,有時甚至沒有前例可尋,你得特製調配來成事。在這些園地,你得長久持續地耕耘,可能就像我們的屋頂菜園,大多數時候沒人看見,但是你認為重要就會勤勤懇懇地栽種培養。 【傢傢久團隊一開始的社區住宅概念】 幾年前「花博」開辦時,我們有門課與芬蘭建築師Marco Casagrande合作,考察這個城市早已存在的「菜博」。同學們深入理解這城市許多角落、畸零地、甚至是墓園中所長出的菜園。那堂課主張,豐富這個都市紋理的、促發社區連帶的,並不是大手筆的建設與規劃,而是這些不時冒出佔領都會一角的香草與蔬菜。這些有縫隙就種菜的歐巴桑與歐基桑,Marco稱她們是在灌注都市氧氣的園丁,是具有在地智慧的教授。同樣地,你們有縫隙就實踐社會學菜園,將培育你們成長的土地,養得更肥沃有機,你們才是真正讓實踐社會學的靈魂人物。 ◎真心話大冒險 小畢典常常是個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刻,所以最後我要很害羞地,跟你們分享一個秘密,分享我的菜園-- 那也是我遇到挫折時,療傷的秘密基地。故事要從2002年說起。那一年我跟陳東升老師、林國明老師,還有一群二代健保公民參與組的學界朋友,前往丹麥哥本哈根學習審議民主的操作方法。丹麥的科技委員會創發各種公民參與科技政策制訂的新興模式,是全世界的先驅。但是不只是審議民主,我們在哥本哈根街頭,四處看見男人三五成群愉快地推著嬰兒車,大批的上班族騎著腳踏車。丹麥1918年就確認了一天工作八小時的工時制度,1970年代就發展再生能源,現在是能源使用負成長而經濟繁榮發展的模範,1989年率先給予同性伴侶權益保障,丹麥的助產師享有崇高的地位、至今接生大部份的小孩。而丹麥人熱衷參與公共事務,平均一人參加五個公民團體。丹麥看起來很像是個社會學所說的「真實烏托邦」。 人民是頭家、多元文化、社會連帶,不是口號,是實踐,親身經歷,著實震撼。 我們頻頻詢問丹麥友人,這是怎麼造成的。她們常都不約而同地提到到150年前,一些有志之士,倡議建立全民(特別是廣大的農民)自由入學的學校,用常民會講的丹麥文(而非哥本哈根大學所用的拉丁文),在菜園間施行公民教育。在1848年那個風起雲湧的革命年代,這股來自草根民間的培力,也成為丹麥廢除專制政體,建立憲政的重要力量。 【丹麥哥本哈根城市,交通以大眾運輸跟自行車為主】 資料來源:CC/flickr/photos/118304891@N02/ 當時安慰且鼓舞著我們的是,哦喔,原來需要一百五十年。我們的民主體制才剛開始不久,體質脆弱也屬正常,只有細水長流地深化、別無速成法。我們已經學得教訓,那些稱之為奇蹟的 -- 經濟奇蹟、民主奇蹟 -- 都在描述一種短時間達成的成效,可能副作用很多,或是只是外強中乾。我們老師也會像同學們一樣,面對許多令人震驚的事件,不免挫折而心傷;我們以為已經建立的理想價值,我們珍視的許多生活方式,我們無法眼睜睜看著崩解。每次在這些難熬的時刻,我就會想起,努力起碼要有一百五十年這麼長,面對紛擾就只有繼續耐心耕耘。而每次碰到困境,台灣的公民社會也總是韌性十足,彷彿蚯蚓齊發,活潑鑽竄,讓孕育這社會的土讓更可以呼吸透氣,也更加肥沃…。 今年三月一群朋友—包括許多年輕的學生--組成了街頭公民審議團隊,把審議民主的改良配方,帶到了街頭,邀請公民討論服貿、憲政與核電。早年從丹麥取經的審議民主,如今在台灣跑到了立法院或總統府前的路中央,民眾一圈一圈地坐在地上討論,場面像辦桌一樣。把審議民主變得這麼台,這是這些朋友深耕的菜園,也是療癒的菜園。過程也可能灰頭土臉,長出的菜也還不確定有沒有比較肥美,但是勞動讓人感覺踏實,而且一點點、一塊塊地種地,土質一定會改變的吧。 而更多的時刻,作為一個大學老師,教育現場就是我們的菜園,好好面對你們,就是我們耕耘的方式(真心話大冒險:這其實常常是我療傷的方法,為此真要謝謝你們)。而離開校園之後,你們自己開闢的菜園,一定會更多更深更廣。期待你們遍地種菜,滋養這個培育過你們的世界。到時候,你們那裡如果長出了地瓜葉與紅蘿蔔,記得來跟我們這裡交換九層塔。我們一起看看,我們為這世界灑下了什麼種子,翻過了什麼土,能端出什麼好菜。 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喔。祝福你們。謝謝大家。
社會學的人煙罕至之路:中山社會系2015小畢典致詞
王宏仁 /中山大學社會系 親愛的各位同學、各位粉絲加油團、各位老師: 非常高興看到我們社會系的第一屆同學,舉辦這麼有趣的辦桌小畢典。也非常感謝大家邀請我擔任這一屆的師長致辭代表,我感到非常的窩心、興奮,但也覺得像是我的畢業論文口試,非常緊張。 【用辦桌跟電子花車來舉辦小畢典,很有南方味道】 回想四年前,相信大家也跟我當年一樣,不小心就來念了社會系。而念了四年的社會學,相信大家的感覺應該是:社會學,有讀有保庇,越讀越恰意,沒讀ㄟ睏祙去! ◎四年來的相處:從黨國魯蛇到社會孫悟空 大一的時候,你們承襲著黨國18年教育的想法,進入了未知的科系,聽了我的課,心底一定幹聲連連,怎麼會有這麼魯的老師啊? 不過看看當年的資料,你們認為偷竊、抽大麻,是非常嚴重的犯罪行為,比軍法體系判江國慶死刑的嚴重程度還要高。不知道現在的你們,是會認為當年的自己很魯?還是仍然認為我很魯? 【司法判錯而殺人,嚴重程度比偷竊還輕許多?】 進入了社會系,也代表了你們進入了一個新的團體,有了新的社會關係,例如不再受到太多的家庭約束,所以開始了男男女女、女女男男、男女男女交往的生活!←← 社會系都亂亂的! 雖然逐漸開展了你們新的人生,不過外在於你們的教育結構、社會結構,並沒有什麼變化,面對這樣的社會環境,社會系的老師們真的也無力回天,只好試著走條不一樣的路,而你們就是我們的最佳實驗猴子~。 從大一整年極高密度的基礎社會學學習,到大一暑假東港營隊、大二暑假的旗津自行車隊,到大三整年的社會調查,由全體老師帶著全班同學,深入旗津社區調查,這些活動,都是國內社會系的教學創舉。 ◎太陽花運動的「登」大人 這樣的訓練成果應用,竟然是在人生一輩子只會碰到一次的太陽花學運!真的,你們一輩子再也不會碰到了!過20年後再來看這一場可能改變當前台灣,甚至東亞政治格局的運動,你們將會發現,你們寫下了歷史的重要一頁! 看到你們自發性組織,往台北衝立法院、成立南部民主黑潮,去路過黃昭順,我知道,未來的世界,是屬於你們的了!在這一場歷史事件中,你們充分展現了獨立自主、思想解放的能力,從自主罷課、組織菩提樹下、動員參與抗爭、辯論運動中的性別議題、南北差異問題,你們已經從大一傻呼呼的青少年,成長為具獨立個性的成人了! 【太陽花運動,讓同學們開始登大人】 那麼,各位積極的社會參與,跟老師們花費力氣在系上的事務,可以看到什麼共通點呢?那就是,我們在許多公共事務上,都不是選擇一條「阻力最小的路」! ◎為何要選擇一條阻力不小的路? 我們的行為,深受台灣社會文化的影響,很多事情,我們也都習以為常,例如機車停在人行道上。文化,讓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如魚得水,但是這種深入我們每日生活肌理的文化,卻常決定性地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行動。 社會學的訓練告訴我們,要對於日常生活中,所有「想當然爾」的事務,時時刻刻保持懷疑的態度,這樣子才能看到我們如何在不知不覺中,受到意識型態的影響,而不自知地複製了結構壓迫。 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台灣人的騎機車行為。機車文化,已經成為台灣人的文化基因了,1400萬輛的機車,也就是20-65歲的這個年齡層,平均每人有一輛機車!為何沒有機車,台灣人就像斷了兩條腿呢?最常聽到的說法,大眾運輸太爛,無法抵達想要去的地方。 但是真的是這樣子嗎?其實,這是大家選擇了一條「阻力最小的路」。我在澳洲,住在坎培拉,只有公車可以四處行走,要不然就是騎自行車,住的地方到晚上10:00以後就沒公車了,而且白天大概30~40分鐘才一輛巴士來。從來沒有聽說澳洲學生去買機車來代步,或者抱怨交通不方便。 另外的例子,就是在六四天安門屠殺的隔日,法務部又屠殺槍決了六名犯人。大家如果都抱著「殺人者死」「速審速槍決」的主流文化觀點,那麼就是持續複製現有的許多不平等,進而排除、壓迫了結構上的弱勢者,甚至參與了「結構殺人」的行動!如來自貧困家庭、沒有文化資本的鄭性澤、受刑求的邱和順,就會成為主流文化共同獵巫下的祭品! 如果大家都依照現在主流的文化行事,也就是選擇了阻力最小的路,那麼這個社會結構就會按照現在的不平等方式,繼續運作下去,優勢者可以繼續在這個結構中獲益。換言之,因為我們「很自然地」將機車騎上人行道,這樣子的主流文化行為,就會持續複製現有的路權不平等,進而排除、壓迫了結構上的弱勢者,如肢體障礙者、行動不便者、推嬰兒車的人,或者老弱婦孺。因為我們贊同主流「殺人者死」的主流文化,成為參與結構而殺人的一份子! 【日常生活選擇不改變的話,效果就是在維繫既有不平等社會結構】 而這樣的日常生活政治,要繼續讓它維持運作下去嗎?應用在其他方面,我們還是要繼續使用用完就丟的塑膠杯、塑膠袋、免洗筷嗎?當我們在抱怨石化工業造成嚴重的空氣、水污染時,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卻去選擇了「一條阻力最小的路」,那麼這是否我們只是把個人的責任推給了一個沒有面目的「結構問題」呢? 過去四年,各位可以看到,老師們的許多行動,都不是選擇「阻力最小的路」,研究教學之外,暑假還要陪貴公子、嬌小姐參加活動,雖然對老師們是很好的減肥活動,難道老師們不想要好好休息、回家含飴弄孫嗎? 那是因為我們有個想像的理想未來,要達到這樣子的未來,就必須現在開始行動、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同樣的,同學們當年選擇參加太陽花學運,而不是當個媽寶、好好在家唸書,這樣的行動,都是為了創造一個我們理想的未來! 但是改變,大家都知道,一點點的改變,都要花費非常大的力氣,因為龐大的結構就擋在我們前進的路上。台灣的機車問題,就是大家選擇了一條對自己阻力最小的路,覺得一台小小的機車不佔空間、不太污染、不太影響行人,但是可以快速、方便、不受限制的移動,進而產生了1400萬的機車文化結構。這些結構也是我們自己,在每天的生活中,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我們不能將所有的問題都推給一個無臉人! ◎社會學的人煙罕至之路 學了四年的社會學,大家也都開了光,可以用社會學之眼觀看我們周遭的所有事物,但是,不要忘記,這只是一套方法而已,並無法保證我們會有更高的倫理道德。 Peter Berger 說:「社會學提醒我們,我們經常是社會的傀儡,但我們跟傀儡不一樣的地方是,我們可以看到那些纏住我們的千絲萬縷,而這是邁向自由的第一步。」我相信這一步,大家都已經跨出去了,都可以用社會學之眼,觀察這些千絲萬縷。 【社會學提醒我們經常是傀儡,但我們可以看到那些纏住我們的千絲萬縷】 資料來源:CC-flickr.com/photos/pepemczolz/5224457207/in/photolist-8XEH7p-8G4Fbi-gojjRT-6iWAuk-dqhFKd-sav8aS-3bHLrH-tabQr-6sEV9x-79YDJt-2wz6-dnPBRp-79YDWg-JTdm7-8AhawS-kzzN53-dqhvaL-2v7uhQ-bmZ5X-5RSyGD-5hUCif-9ao8LC-7q5m7L-nvVaBb-7MQANE-3KdvKY-byL7t8-Fz6Hf-Fz7vv-7a3vjY-7BguV-8F4mNw-p8y7Hg-ps4yHK-6rAeFn-6zQVu2-gojfnK-e81CHF-8G4gQE-8G13fr-8G117g-9eFif6-6PQ49k-6G9GoQ-9ovPpx-bkReQj-cu5GoN-e81MnF-6PQ4jr-cfQJjJ 但在未來,當我們邁向更自由的路上時,我們卻無法保證我們的行動,必然是走向理想正義的道路上,我們可能因為眾多利益纏身,而仍選擇阻力最小的路,且因為我們太瞭解社會的運作了,然後把這套技術更精緻地運用在維繫既有的不平等上,逐漸往更高段的權謀術士傾斜,例如將學習到的勞動法規、社會關係分析,運用在打壓有組織的勞工身上,而這是我所害怕的,或如深知官場運作邏輯的羅瑩雪一樣,面對排山倒海的社會批評時,以殺人來累積自己的政治資本,因為選擇這條路,不僅阻力最小,而且獲益最大! 相信老師跟同學所選擇的,不是這條邪惡之路,而是美國詩人Robert Frost的詩寫的「未選之路」(The Road Not Taken): 再過30年,你們就是我現在的年紀,希望到時候我可以看到,世界將因你們選擇的不同道路,而跟現在大為不同! 畢業,不是我們師生關係的斷絕,而是我們之間,又發生了另外的新關係,請把老師們當成你的朋友,未來如果有任何事情,不要忘記中山社會系的老師們,都是你的最大支柱! 謝謝各位,在人生最黃金的四年時光,陪著我們一群老屁股度過無數的實驗,最後祝福各位,心想事成,鵬程萬里~~ 2015-06-05,西子灣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