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有政治性嗎?玩笑與校園中的陽剛氣質建構

2024年,某大學校內一個即將成立的同志學生社團,於該校學生常用的臉書公開社團中發布成立大會的貼文,並邀請校內同學參加。該貼文罕見地獲得數百則留言,但多數留言的形式與內容皆相似:留言者先標註(tag)友人的名字,然後以玩笑般的文字慫恿其參加貼文內容中的活動。這些文字像是「該加了吧」、「你是社長吧」、「我幫你繳社費了」、「非你莫屬」、「學弟不怕沒朋朋了」、「這邊是你的避風港」、「不要說學長對你不好」、「勇於展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面」、「真可惜你畢業了不然一定很適合你」、「py派對」。此外,2025年,某民間團體為當年的地方同志遊行,在同一個臉書社團中發布招募志工的貼文,同樣獲得大量的玩笑式留言以及友人之間的相互標註。留言例如「手牽手一起報名」、「什麼時候去」、「還在等什麼」、「他是承辦人」、「這幾個會到」、「很有興趣」、「幫到這」、「你的局」、「你py先洗乾淨」。也就是說,在校園裡,只要貼文提到同志或非常規的性別或情慾,留言區往往會變成標註友人的大型遊戲現場。

擁有一個「自己」的小孩?血緣迷思和利他代孕

最近,行政院提出《人工生殖法》修法草案,將單身女性與女同志納入人工生殖科技適用對象,並與民眾黨立委陳昭姿所提的「利他代孕」脫鉤。後者爭議大且尚未形成社會共識(關於該版利他代孕法案內容,請見本文第三點)。 異性戀婚姻制度與生育子女近半世紀來有很大的改變。生殖科技近40年來的使用,讓人們逐漸接受生養子女不必然是夫妻的專利。我們看到很多單親母親養出了優秀的子女,大家也逐漸接受經濟獨立的單身女性也能撫養小孩、「有愛就是家」。同志婚姻法案通過後,也讓更多同志思考家庭中若能生養小孩該多好。在這樣的社會脈絡下,單身女性與女同志伴侶亦能使用(原先僅限異性戀夫妻的)生殖科技懷孕,也就順理成章地納入草案。 許多婦女團體、宗教團體紛紛表態批評陳昭姿等人所提的「利他代孕」法條,或對其有所保留。各團體論述雖然不同,但皆認為其中涉及複雜難解的倫理議題、社會和文化因素,短時間內不易獲得民眾共識。 下面的討論中,我要指出,父權血緣的迷思如何讓很多人不考慮以收養來「擁有一個自己的小孩」;以及,若要討論利他代孕,我們也應該站在代孕者的立場,優先考量其處境與風險,而非委託者的需求。

單身成家

農曆春節將近,年貨商品處處可見,而紅包袋當然是少不了的一項。近年來,琳瑯滿目的紅包袋架位上出現一款上頭印著「我單身,我驕傲」的紅包袋,有的還再加上「別催婚」三個字。「別催婚」拒絕親友對於「結婚成家」的期待,指出好意的關切實為不受歡迎的壓力;「我單身,我驕傲」則直球對決以「結婚成家」為理想人生安排的預設,宣示單身狀態既非偏差、也不可恥,是足以為傲的身分認同。與此呼應的,是公開自稱「驕傲單身」(proudly single)的印度女性。

【特權系列】「男人連呼吸都能做成綜藝」:從戀愛實境秀反思異性戀/男性特權

這陣子,身邊朋友和社群媒體上充滿各種戀愛實境秀的熱烈討論;不論是異性戀、同志或多元性別題材,我也同樣著迷於戀愛綜藝、熱衷追劇趕進度。戀愛實境秀/戀愛綜藝是一種以建立親密關係為主要賣點的節目形式,讓單身者在精心設計的各種情境中進行互動,並透過剪輯、旁白與主持人的評論,把曖昧、選擇、告白與衝突轉化為情感敘事,讓觀眾們觀賞與討論。依照不同遊戲規則,節目可能強調配對成功、觀察推理、競爭淘汰或長期相處的關係變化,從早年引發熱議的《戀愛巴士》、《雙層公寓》與《Heart Signal》,到近年來火紅的《慾罷不能》、《盲婚試愛》、《心動的信號》、《單身即地獄》與《換乘戀愛》;從聚焦不同生命經驗與關係狀態的《母胎單身戀愛大作戰》、《再見愛人》、《愛在山林間》與《光譜上發現愛》,到多元性別題材的《最後通牒:酷兒的愛》、《我的咖啡男友》、《男生男生配》、《ToGetHer》或《Love (X)》等等,戀綜類型至今已發展出相當豐富多樣的面貌。

無影無蹤、浮出地表、張牙舞爪:從國語文綜合能力測驗談性別變遷

115學年度學科能力測驗的國語文綜合能力測驗,引用明代歸有光〈項脊軒志〉、〈先妣事略〉、〈祭外姑文〉、1995年曾秋美的訪談〈消失中的台灣阿嬤‧將女兒送養的阿母〉、2022年李欣倫散文集《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的〈水面下〉等涉及女性議題文本。考題讓學生思索時代變遷下的女性生命,其形象與再現、被迫與無奈、能動與堅韌、艱難與挑戰、典範與非典、模範與不模範,呈現差異時代的母職實踐與母職顛覆、養女習俗與養女自主、異質女聲、女身與女生。此次考題呈現了幾層意義:台灣性別平等教育融入國語文教育的成果;過往看似中性、實則去性別化的國語文得以有所突破;台灣數十年性別運動與性別研究成果與中小學教育的接軌;國語文教育必須,也早已跳脫僵化封建,進展為回應社會的思辨。

金錢、權力與做性別的雙人舞──夫妻相對收入如何影響生育?

你覺得女性對於生育決策有發言權嗎?如果有的話,哪些因素會讓女性在生育決策上的發言權提高呢?在討論女性對於生育決策有沒有發言權之前,我們先來討論女性在家中有沒有發言權這件事。 關於女性在家中有沒有發言權,一直是社會學家及家庭人口學者關注的焦點。其中最熱門的研究議題,莫過於哪些因素影響了家中女性做家事的時間?為什麼要從做家事來談呢?從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Gary Becker的角度來看,婚姻是男女雙方為了極大化兩個人的生活福祉(well-being)所發生的結合。[1]為了極大化兩個人的生活福祉(即「養家活口」和「照顧家庭」),不可避免地要將兩個人的人力資本或其他資源進行理性、有效率地分配。由於在1960-1980年代的西方社會,男性所擁有的人力資本(如教育程度、年資等)通常較其女性配偶高。所以一般常見的分工方式就是男性出門賺錢養家,女性在家裡負責家事,或是照顧小孩及其他家中成員。在這樣的家務分工之下,大多數已婚男性皆為家中經濟的掌權者,所以他們在家中講話也可以比較大聲。相反地,女性由於在當時的人力資本較低,在勞動市場中較難取得優勢(如錄用或升遷)。因此,已婚女性在家中的發言權也較低,被分配到的家庭角色往往是處理家務、照顧小孩或其他家中成員。然而,許多文獻觀察到的一個現象是,若已婚女性在家中的經濟地位有所提升,那麼她做家事的時間也會下降。此即所謂的「相對資源論」(relative resources theory)。

關於「出生別」那個鬼東西

你曾注意到戶口名簿有「出生別」這個欄位嗎?這個記載著「長男」、「次男」、「長女」、「次女」的欄位,在現代社會中經常被視為一種中立與技術性的資料記載,實際上卻是國家透過命名與排序,對社會成員的親屬關係進行「關係分類」的一套機制。本文將藉由跨性別者變更性別登記的實際案例談起,說明這項制度在變更性別登記過程中,對跨性別者構成了隱私權的重大威脅;且該登記的親屬邏輯,和人們的實際生活也漸行漸遠,尤其在離婚、繼婚、同婚越來越普遍的現代社會,更是應重新檢討出生別登記的正當性,進而考慮直接廢除的時刻。

展演人口轉型模型:台灣家庭計劃政策部署與婦女避孕軌跡(1960s-1980s)

各國生育變遷過程的變化與差異,一直是人口學家有興趣解答的現象。不過在既有的理論解釋中,較少探討人口學的理論知識和技術如何形塑人口本身。我的碩士論文援引法國社會學家Michel Callon的展演性(performativity)概念,探討人口轉型理論/模型,如何推動台灣在1964年至1989年實施以控制人口增長、促進經濟發展為目的的家庭計劃政策。 透過爬梳政策檔案資料,我分析政策行動者如何部署(dispositifs)節育推廣的網路,同時與24位60至90歲的婦女訪談,了解婦女的避孕行動如何受政策影響。透過描述政策部署的節育網絡與婦女實際的避孕行動,我的論文希望呈現婦女控制生育過程的各種不確定性(或漂移),如何展演台灣出生率變遷的獨特軌跡。

試管嬰兒醫療照護:治療的可及性、成效與友善經驗的平衡

在日本與台灣,兩個同樣面臨少子化議題的國家,透過試管嬰兒出生的新生兒佔全年新生兒的比例年年增加,目前落在6~7%之間。這樣的現象與許多社會因素與人口趨勢相關,其中包含了由於在這兩個社會裡生育仍與婚姻緊緊綁在一起,少婚、遲婚使人們決定開始規劃生育的年齡也逐漸上升,於是有越來越多人需要借助人工生殖的幫助。對於人工生殖的需求增加不只發生在少子化的國家中,也是全球的現象,每一年全球試管嬰兒的療程週期總數都在增加。

以平等之名:奧運的性別驗證難題

巴黎奧運女子拳擊賽事輸掉比賽的選手,以手勢比出「X」影射相繼奪金的阿爾及利亞選手Imane Khelif(以下音譯為克莉芙)與台灣選手林郁婷並非「生理女性」,引爆這些比賽不符「平等」、「安全」競技的爭議。賽場外,近年積極推動反跨性別運動的JK Rowling發佈貼文,搭配兩個選手比賽時全力拚搏、盡顯陽剛的臉部特寫、三個簡短問句構成的貼文,尖銳地指控克莉芙和林郁婷是接受過變性手術的生理男性,在賽事中殺害女選手。以「公平」、「保護女選手安全」為名,落敗方和反跨運動者合流,曝露了二元分化的性別體制和人類社會多元的性別認同與生理變異之間存在龐大的落差,也呈現該體制對異文化、非常規性/別主體強加的象徵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