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提供「技術」與「知識」的社會學:政大2018小畢典

很榮幸被邀請在這裡致詞。首先恭喜各位完成大學的學業。在大學這個階段,學生不只學習新的技能與知識,也形成了面對自己人生與整體社會的價值觀與行為模式。在教學以及課堂外的互動中,我常為各位巧思所驚喜,也看到許多同學嚴肅認真地面對自己生命和整體社會的許多挑戰。我相信各位在這四年中,累積很多新的知識,但也產生不少新的疑惑;建立了很多新的人際關係,但也產生了很多新的煩惱;對很多議題產生新的關懷,但也對過去習以為常的想法產生新的質疑與不安。大學生活中除了課業外,其他包括社團、情感以及社會政治參與,都會留下不可磨滅的回憶。

將妳/你的世界變成妳/你想望的模樣──寫給我親愛的妳/你

親愛的妳/你:要畢業了,高興嗎,緊張嗎,還是猶疑徬徨,不知所措?我相信,對大多數的妳/你們來說,妳/你們將開始懷念學校生活。因為進入職場,妳/你不能再遲到,不能再翹課,應該也不好上班時吃東西、滑手機吧!工作生活是一個嶄新的開始,與學習生活最大的差異是少了自由,並得面對現實,一個妳/你無法逃避,甚至殘酷嚴苛的現實世界。

社會學沒有教你的焦慮二三事:給有良知的新世代

各位畢業生、畢業生家長與親友團、系主任大家好,先恭喜大家,畢業快樂!其實,關於我今天要說些什麼,我很焦慮。為什麼呢?因為這是我第二次在小畢典致詞,為了多了解同學此刻的感受與需求,我請畢業生代表作了一份小問卷,讓同學們回答四個問題:一、在社會系學到什麼。二、畢業前夕最焦慮的是什麼?三、什麼是你覺得很重要,但社會學沒有教你的。四、對這個畢業致詞的期待。

寒暑假作業的意義

石易平 /輔仁大學社會學系 2015年12月17日,台北市市長柯文哲先生宣布,於10月28日正式廢除已經實施40年的「台北市各國民小學寒暑假作業實施要點」,台北市105所市立國民小學,將近11萬的國小學童,暑假作業將不再需要依循制式的規定辦理。「要讓孩子當自己的主人,而不是飼料雞」,一席話引爆關於國小學童「該如何度過長假」、「該如何教養」的文化戰爭。 一方面,資深教育前線工作者紛紛投書聯合報,表達「人性本散」的焦慮,更憂心缺乏制式寒暑假作業,將擴大社經地位弱勢家庭兒童的暑假落後現象(summer learning loss),苗栗頭份鎮斗煥國小校長陳招池,更在隔日以筆名「賽夏客」投書聯合報、接受電視媒體採訪,表示強烈反對廢除制式暑假作業,他說: 長遠下去,我國學子一整年比國外少了三個月自我精進課業,素質堪憂,競爭力下降,都是可預期的結果。台灣學子的自發性向來比較差,「不考試不看書」、「不踢不動」、「不要求不主動」是許多父母和老師的憂慮。安親班補習班林立,就是因為「三不」的無奈。一個有良知的教育工作者,會妥適安排孩子的寒暑假作息,給予適合的作業,例如熟背九九乘法、製作閱讀繪本、練習書法…,不讓孩子虛度寶貴的少年時光。殷鑑不遠,如今廢除寒暑假作業,表面上嘉惠學子,卻是弱化社經背景卑微的孩子,鼓勵怠惰的放牛吃草決策,顯然割錯了盲腸。 眼見此一議題延燒,聯合報12月21日刊出社論「柯文哲倒洗澡水時,把嬰兒也倒掉了」,直指柯文哲市長的寒暑假作業廢除政策本末倒置,除了表達對於學童「大解放」的憂心之外,更訴諸教育體制中的階級不平等與弱勢家庭處境,將前述校長的論點再度申論,甚至認定台北市政府教育單位對老師有敵意,寒假作業將淪為家庭社經地位的展演競賽場,其中有幾段是這麼說的: 如果學童從未學習過自理與自律,卻突然說他們什麼都不做也可以,如此的大解放,恐怕未必能誘發他們的想像力,遑論作自己的主人…我們不難想像,許多孩子整個寒假都將把時間花在電腦與電視機前面,那樣,柯文哲覺得這些孩子能學會當自己的主人嗎?... 多數勞工階級弱勢父母而言,在孩子教養上,通常有賴學校教育的協助。如果什麼都沒做也沒關係,那可能真的什麼都沒做了,可能也荒廢掉了這些學童寒暑假拓展學習的機會。一個寒暑假,有的學生出國遊學,有的學生夜市擺攤,開學後的寒暑假作業發表會和票選活動,將可能是學童間相互攀比或自我放逐的開始。台北市卻把教師的引導都看成是有害的,這種觀點豈不荒謬。 另一方面,年輕世代與學童則是一片叫好之聲,認為制式的寒暑假作業經常淪為「開學前一日家庭手工業,集體瞎掰日記、花燈、遊記、植物生長日記」的形式,翟本喬在臉書抒發心聲,指出:「統一規定的寒暑假作業,才是讓學子少了三個月追求創新的機會」,並認為「台灣學生自發性比較差」這樣的說法是倒果為因,正是教育體制中制式的學習,扼殺孩子享受學習的樂趣與本能。台北市士東國小校長林玫伶也指出,在告訴孩子寒假作業可以自主決定後,「經過老師的引導,各式各樣的答案都有,而且每個孩子在講的時候,臉上真的在發光。」與捍衛制式寒暑假作業一派的憂心相較,贊成派強調孩子的學習動機,並對於孩子的自律自信有相對比較強大的信心。 做為一個研究國小學童課外活動與家庭教養文化的社會學家,筆者想從三個提問來延伸思考: 首先,寒暑假的「學習空窗」,是否真的會造成國小學童學業能力的差異?其實,多年來社會科學界已經得出一定的共識,暑假的學習空窗,確實會造成學童在學習能力,尤其是「操作型」與「事實型」知識的流失(Heyns 1978)。研究分析39個大型調查資料發現,以高中學生標準化測驗的結果來看,暑假大約會造就學生語言學習倒退至少一個月的學習進度(Cooper 1996),這種「長假學習流失」(summer learning loss)已經得到確切的證實。從這一個面向來看,反對派的憂心有其基礎,寒暑假的確是學校教育鞭長莫及,而教育階層化更為顯著的時間點;不過,在歐洲的調查研究卻指出,透過新學期開始時的「收心」設計,研究中的奧地利學童,很快就追回已經流失的學習進度(Paechter et al.2015)。也因此,爭議不在於長假後的學習流失,而在於台灣社會的家長與老師們,用什麼樣的心態面對這樣的長假效應。 http://kidcastledali.topschool.com.tw/ 其次,暑假的學習流失是否與家庭社會經濟地位有顯著的關連?歐美相關研究也是支持的。寒暑假的學習流失,是否對弱勢家庭兒童更為不利,在經典的教育研究 “Are schools the great equalizer?” 一文中,得到確切的證實,Downey分析美國大型調查Early Childhood Longitudinal Survey 中17,000位幼稚園至小一的學童,他們暑假前後的標準化測驗得分,結果發現,儘管低社經與高社經兒童在入學時已經有顯著的認知能力差異,但是這個階級差異在學期中間大致維持穩定,甚至拉近的狀態,然而,低年級兒童的階級差異卻在暑假時顯著拉大,研究指出,社經地位所帶來的教育成就差異,大都因暑假的學習落差積累而成。 美國夏日學習協會(national summer learning association) 指出,低收入家庭子女,平均而言暑假有兩個月的學習倒退,但高收入的家庭子女卻有近一個月的學習超前,這一來一往將近三個月的學習進度差距,從小學一年級開始積累,到國三(九年級)時,研究者發現高收入與低收入家庭的子女在閱讀能力的差距,有七成是源於暑假造成的累積劣勢。 除了量化證據的支持,近年社會學界獲獎的經典家庭民族誌研究,Lareau (2011)「不平等的童年」,也從家庭內部剖析了美國家庭,在教養邏輯上截然不同的階級文化,她指出疲於奔命的中產階級孩童,在校外與寒暑假期間不斷參與各種組織性的學習活動,不僅獲得制度性的文化資本,更鍛鍊出與大人權威應對的自尊自信,是一種「精心擘劃」的教養方式,他們的子女進而在欣賞自信與個人表現的美國教育體制中得利,多年後的追蹤研究也發現他們成年後,也確實擁有較高的社經地位生活。然而,因社區犯罪率高或經濟資源有限而宅在家的勞工階級子女,則獲得較多的家庭時間與親戚互動,由於大人秉持「自然成長」的教養價值,也是得他們比較學會娛樂自己,自己靠同儕來處理日常事物,但是他們在教育體制中,常常害怕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權威,陷入「限制感」的劣勢。無怪乎,反對派人士的憂鬱,好像又更一步被證實,難道,美國社會學家關於勞工階級「快樂童年」的教養論述,根本不能拿來升學競爭沈重的台灣社會使用,因為他們顯然會被「台灣虎媽」視為是「魯蛇」的途徑,只會使學生更怠惰? 所以,如果暑假確實會造成學習流失,如果暑假是造成教育不平等的重要因素之一,保留制式的寒暑假作業,不就能夠幫助弱勢家庭兒童趕上中上階層的子女嗎?我認為不能。為什麼不能?請各位耐著性子,讓我們再從幾個面向思考:   ◎全面「學校化」的童年? 從上課時數來看,全世界最受教育系統穿透與掌控的兒童,是台灣子女。學校生活的各種制度,在文化與教養上深切影響台灣的父母與家庭 (推薦巷子口另一文章:競爭人格的養成)。對於台灣孩童來說,學校,幾乎等同於全控組織(total institution),從小被教導「學生的本分是唸書」的台灣孩子,從來沒有想過「孩子的本分」是不是只有「學生」一個角色。美國教育研究單位在1991年統計11個國家13歲孩童的學校上課時數,很少在國際比較上被囊括的台灣驚奇地入列,因為我們學童以每年1,177個小時的學習時數,每年222上學天數,名列冠軍(研究比較包括台灣、日本、韓國、法國、美國、西德、匈牙利、愛爾蘭、以色列、蘇聯、加拿大)。在課外時間,衛生署國民健康調查與兒童福利聯盟的相關研究報告也警告,台灣學童的活動過於靜態,不是看電視就是打電動,每個孩子平均每天花兩到三個小時從事靜態的活動,但運動時間卻少的可憐。此外,從教育制度、補教系統、安親班帶寫/代寫作業,我們的社會大抵上不思考兒童自主性的培養,甚至覺得自主性代表著叛逆、難以規訓,是不受教的壞孩子才有的表現,也因此柯市長的「大解放」成為一種想像中的恐懼,害怕大解放的孩子就像是潑猴作亂,大鬧天宮,必得以「作業考試」之緊箍咒將其牢牢綁住才可。 其實,在2010年,Weininger與Lareau 共同在家庭研究的頂尖期刊Journal of Marriage and Family 發表了Paradoxical Pathway一文,透露了教養「非預期的結果」,反映了親子教養的反身性,孩子不是機器,他們會自己找出路。研究指出,在長期追蹤以後發現,這些被階級文化教養的子女,反而發展出父母意料之外的慣習(habitus)。總是被安排著去參加各色才藝學習活動的中產階級子女,在日常生活中失去了時間與學習自主的能力,閒下來的時候,只會喊著好無聊,不懂得娛樂自己尋找學習的動機,成了依賴組織、成人與父母的「媽寶」。 反而是父母忙碌無暇控管的勞工階級孩子,在親友的陪伴下,學會自理生活,學會娛樂自己並尋找同儕的支持,雖然他們在面對成人權威時,還是覺得跼促不安,缺乏自信。如果不從教育成就的差異來思考,而從「人會不會學會好好安排自己理想的生活」來理解,勞工階級的教養邏輯,也許更能對孩子產生長遠的好處。   ◎不寫制式,改用自主型寒暑假作業發表,作業將成為孩童家庭經濟地位的展演競爭? … Continue reading 寒暑假作業的意義

讓我們成為解方的一部分:臺大社會系2015年小畢典致詞

范雲 /台大社會系 今天這個場合讓我想起,二十五年前的這個時候,我的畢業典禮,那天下雨。我記得我和家人相約還睡過頭遲到。當時一切都很匆忙,心中其實很擔心無法畢業,因為還有三科體育要暑修,一科必修還要補考。我和很多同學一樣,沒有走進體育館去參加畢業典禮,因為我們都知道,那典禮一定很疏離。我和同學、家人在校園中拍了很多照,但,因為雨水,後來洗出來的照片都很模糊,沒有一張清晰,就好像當時的心情,覺得模模糊糊一切都還沒準備好。 【大家做好畢業的心理準備了嗎?還是仍然模模糊糊?】 現在回想,時光是不會等你準備好才上場,或散場。畢業就是畢業了。當時的我,也不可能知道,有一天,我會回到我所畢業的系所教書,系上還會有個溫馨的小畢典,讓我在這個特殊的時刻,有機會分享對你們的祝福與心情:畢業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又有什麼話,想對修過我社會組織,以及災難社會學的你們說呢? ◎找出各種小方法,讓自己成為解方的一部分 最近幾年,社會系小畢典時,畢業生常提到,不要走一條阻力較小的路。話雖然這麼說,但,我想,你們之間,還是會有人選擇走一條阻力較小的路。那些在畢業後十幾、二十年後成為人生勝利組,擁有超過百萬的薪資、名車、豪宅、職場上耀眼的職稱…甚至成為資產百億的企業主。我希望你記得,你的成功,不是你個人的。維護社會治安的警力、順暢的交通運輸、為你工作的優質員工,包括你自己從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是來自所有的納稅人。你個人可能很有創意、很打拼,但是,沒有這個社會其他人的付出,不會有你個人的成功。請記得要分享(那不完全屬於)你的財富,請反思自己的社會角色與遊戲規則,要友善對待環境與勞動者。要支持社會改革的力量,因為,只有願意分享的個人,才可能擁有真正的快樂。也只有一個分享與合作的社會,才能維持長遠的民主繁榮。 我相信你們之間,也會有一些人,選擇走一條阻力較大,人跡稀少的路。這路上可能充滿困難,看不到光,一片黑暗。你很快就會發現,這一路上不僅缺乏資源,還有許多反對、責難、澆冷水。請你記得,你的掙扎不會只是個人的。你的選擇,已經為未來的人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你所走出的每一步,就是在引領開創一個新的典範。只要夠堅持,你不會孤單的。 我猜想,你們之間的多數人,並不屬於前面這絕對的兩者。多數人可能是兩者之間,或者,在人生中的某個面向走了阻力較大的路,另一個面向,則走了一條阻力較小的路。其實,不論是什麼樣的人生選擇,走了什麼樣的主道路,在消除特權與不平等的路上,只要我們願意花一些心力,都可以讓自己就成為解方的一部分。 如同社會學者Allan Johnson所說:只要你看得到問題,你就同樣看得到改變的可能機會。不要成為沉默的幫兇,勇敢的發出噪音,讓自己不同的意見被聽到。找出各種小方法,收回你對走上阻力最小的路的人們的支持。敢於讓別人覺得不舒服。公開支持那些願意走上阻力較大、另類人生道路的人。積極地改變優勢與特權在組織裡的運作方式:例如,我們在社會組織課學過的,在工作場所主動討論多元、平等或同工同酬。支持人們選擇愛自己想愛的人。和別人合作,特別是,優勢者必須了解為何比你弱勢的人,總是對你充滿了不信任。行動不應止於個人,加入或支持那些為改變社會而努力的組織。不要讓別人為你設定標準,你可以自己決定要冒什麼樣的風險,用什麼樣的方式,讓自己成為解方的一部分。 ◎經歷悲傷與挫折後,仍保持希望 很多人說,大學是人生最美好的幾年,這句話可能只對一半。我發現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禮物,大多是在畢業後才收到。經歷悲傷,是我大學畢業後才有的體驗。悲傷帶來最好的禮物,就是學到一些事情與成長。你會逐漸發現世界充滿了世故,真誠的人經常會被逞罰;你會失去親愛的人;你會慢慢變老,你的身體與臉龐也不會再像二十歲時那麼青春平滑。我想請你記得的是,當你悲傷的時候,會伴隨得到一個生命的禮物,那就是「成熟」,了解世界為什麼會變成如此。經歷悲傷,讓我們學習人性,也學習慈悲。心智真正的成熟,是在經歷悲傷與挫折後,我們不疏離,長出韌性,同時,保持希望。 是的,我們要保持希望。即使現在的台灣、當前的社會經常讓人覺得沮喪與無力,但,回顧歷史,就會讓我們超越現在的眼睛,看見希望。 【我畢業了四分之一世紀以後,黨國體制幽靈仍然盤旋不去】 二十五年前我大學畢業的時候,威權政體還在統治,國會還沒有全面改選(雖然我們已經去中正廟抗議了好幾天),本土化的社會學研究才剛起步,多元與本土教育,仍然在民間自學的階段。今天畢業的你們,本身就是本土與多元教育下的成果。民主已經是理所當然不需爭辯的價值。即使政府想要變更課綱,也面對了來自公民社會,而且還是來自比你們還要年輕的高中生的集體抗議。 ◎世界不是由正常人改變的! 台大社會系不只長出了小畢典,在許多教師默默地守護、勤懇耕種二十五年的積累下,這畝菜園已然蜂蝶不斷,繁花似錦。我們付出過,也見證了改變。當我們想要改變時,那些無法看見願景與希望的人,總是會打擊我們,醜化我們,嘲笑我們。請記得,最困難的挑戰,往往不是來自對手與敵人,最困難的挑戰,往往是在說服自己,在貧瘠的土壤中,看見繁花似錦的未來希望,然後,選擇堅持。 【如果你累了,請記得:回到你的社群,這裡有和你一樣的不正常人類】 如果有一天的夜裡,你累了,你覺得自己太奇怪了,你覺得再也無法承擔肩上的壓力,你覺得看不到明天的希望,請記得:回到你的社群,社會系的同伴裡,這裡有和你一樣的人,和他們在一起,你不會再被當成怪胎,因為統計上,一群怪胎在一起就大家就會覺得自己絕對正常。你可以重新餵養自己的靈魂,重新尋找自己價值的北極星,重新修補自己因戰鬥而破敗的小船,加滿油,等待風起時,重新出發。要記得,世界不是由那些正常人改變的! 去年畢業典禮前夕,我的好同事吳嘉苓老師做了一個調查。她發現,比起已經很熱心的台灣人中有七成受訪者想要對社會有貢獻,本系畢業生中,高達九成五的同學想對社會有貢獻。比起只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台灣人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政府,本系畢業生有超過七成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政府。我相信,今年畢業的你們,和去年的學長姊一樣,在揚帆啟程之際,對自己充滿了信心,對改變充滿了熱情。同學們,把你辛苦獲得的文憑當成最好的工具吧。大膽的打造自己的人生。不要讓別人主宰,你才是自己人生故事的唯一創作者。套句最近火紅的電影愛琳娜中所說的:「再廢的人生,也要奮力開出一朵花」。你們擁有了幾個世代的台灣人所積累出的最好的文化資本,你的人生,正等待你,將之打造成美好的藝術。請用你的文憑大膽的挑戰造時代吧!只有勇於挑戰時代的,才能改變時代。年輕人,請記住,這是你們的國家,這是你們的時代,這是你們的人生! ◎期待人生下半場,還會更精彩! 希望二十五年後,當我七十二歲,你們四十七歲時,我們的社會已經變得更平等也更美好。那時,歡迎傳臉書簡訊給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在使用臉書),我會想知道你過得如何,希望你會說:我是某某某,2015年的台大社會系畢業生,我這二十五年的人生過得很精彩,而且,我人生的下半場,還會更精彩!就好像今年,我的人生突然轉向,決定不只要參政,還要來組個新政黨一樣。讓我們約定,一起加油!(公益廣告XD:請全國社會系友及其家人支持最有社會學精神的新政黨,社會民主黨啊~) 恭喜你們,2015年的所有畢業生!祝你們擁有快樂、幸運,以及一個難忘的夏天!

開社會學之眼,做社會改革支點與扳手:清大人社院學士班2015畢業致詞

林文蘭  /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 各位畢業生、在校生、家長與師長大家午安: 在這座水木清華的美麗校園,何其有幸能與各位畢業生相遇一千多個美好的日子。我要深深的感謝各位家長,提供清大人社同學各種物質上和情感上的支持,沒有你們在社會上不同角落的辛苦打拼和犧牲,同學們沒有機會徜徉在人社的知識殿堂,這是一條非常奢侈也很幸福的學習之路。謝謝你們! 【祈願同學今後能夠懷抱勇氣、展翅飛翔】 今日一別,各位畢業生即將告別風城、展翅遨翔。放眼未來,身為社會學程的師長,想要在各位出社會之前與你們分享社會學能夠帶給你什麼樣的力量,祈願各位今後能夠懷抱勇氣、逆風飛翔! ◎開光也開心 第一種力量是:在這個嚴峻的時代氛圍裡,社會學讓你擁有感受力、批判力和實踐力,讓你學會同理共感和互為主體,找到跟社會對話的武器和改變社會的方法。更重要的是,社會學不僅可以open your eyes,還能夠open your heart和open your mind。因為你漸漸學會如何體察不同生命經驗者的處境,你能夠洞悉宰制結構背後的運作邏輯,從中更打開了多重的社會學insights。比如說: 一、你逐漸打開「階級」之眼,認識到不同階級之間的剝削、對立、衝突、複製、貧富差距和分配不平等,瞭解到原來不同階級的處境和生命機會竟是如此的截然有別,社會流動和翻身的機會並不總是如同勵志故事那般的動人心弦。 二、你逐漸打開「性別」之眼,學習反思父權意識型態的壓迫、異性戀霸權和婚姻體制,看見性別少數或弱勢者的處境,感受這社會當中有些人因為性別氣質的多樣化而被人群霸凌和被制度束縛的心聲,甚至開始切身實踐親密關係的民主化,力行性別友善的社會互動原則。 三、你逐漸打開「族群」之眼,理解到這個社會對於特定族群的偏見、歧視、刻板印象,乃至於污名的社會起源。你開始質疑下列這些現象往往是媒體建構的結果:「番仔」愛喝酒不儲蓄、「外籍新娘」貪財騙婚、「逃跑外勞」是高犯罪危險群……,你甚至會反省這些媒體污名背後體現出一種「毒藥貓」的人群敵意和代罪羔羊。 四、你逐漸打開「世代」之眼,反思當前的崩世代困境、債留子孫和社會正義的課題。透過多重的社會學之眼,你看見了與我們共同生活者的差異,明白差異背後的困境和結構框限。社會學帶給你非常多自我探詢/探尋的機會和情境,讓你得以跟不同生命經驗者交會,甚至在日常生活中開始實踐社會學的基本精神。 【社會學讓大家開了光、也開了心】 坦白說,接觸社會學是一種觀點的啟蒙、也是一種思想的解放、甚至是一種新生活運動。然而,你也必須時時刻刻保持警覺,提醒自己社會學也可能有著看不見的盲點和思辨的死角。一旦你走向了社會學中心主義或優越意識、甚至自鳴自放自居為正氣使者,那麼,你也將會遠離它的核心關懷,甚至讓差異敏感度的雷達故障失效。因此,時時刻刻充電、以田野為師、向他者學習、虛懷若谷地汲取跨領域的養分,將會是你保持社會學想像力的不二法門。 ◎社會學:作為修復重建和創造社會可能性的扳手 第二種力量是:社會學可以作為一種社會實踐的支點,也是一支修復重建和創造可能性的板手。在清大人社的跨學程訓練下,你們擁有感受多重經驗的機會,具備轉換多元觀點的能力。 例如:在繁重的學習節奏、忙著打工賺錢還學貸和交換學習拓展視野之外,你們也積極參與學生社團和自治活動(包括:系學會、學生會、學生議會、港澳會、清華學院),更重要的是你們投注心力在許多校內外的自主活動、公民團體和社會運動中。在寒冷的冬天,你們辛苦籌辦人社公演,無論是:換身/生、春日大旅社、小心易碎、家築細埔、完美的一天,很多畫面和台詞依舊令人難忘,(例如:「東西壞了要修而不是丟」、在《小心易碎》最後一幕的啟示路伴隨著離鄉的鄉愁和難以言喻的親情、在《完美的一天》最後一幕的〈少年夢〉所懷抱的夢想)。你們透過協力合作和分工互挺,把生命經驗與感受傾倒在大禮堂的舞台上,藉由反映時事的劇碼與身體展演,拓展校園當中不同科系師生對於社會議題的關注。在炎熱的夏天,你們規劃高中生人社營隊(無論是:Insanity、生活在他方、我們的時代、尋路:選一種方式生活),藉由創意的學習活動,辛苦的晨喚與夜教,帶領青春期的稚嫩心靈接觸人文社會學科的美妙。 更重要的是,你們不會對「房間裡的大象」視而不見,你們力行「保護烏鴉」的原則,你們不會成為沈默旁觀的共謀者,你們選擇正面直視和迎接挑戰,直視生活中不被陽光照耀的陰暗角落,直視被壓迫者的傷悲和痛苦,直視自己的軟弱和憤怒。你們不僅跟核能流言終結者展開激烈論戰,也舉辦多場核能與環境正義的講座。你們在國家機器失靈國會空轉之際,在太陽花學運期間趕赴立法院和行政院力挺,更透過清大野台民主講堂從多元角度剖析服貿協議。 【同學的熱情實踐,成為改變社會的扳手】 你們的不忍人之心與實踐的熱情,更顯現在:一、舉辦「不要告別東海岸」的藝術行動,喚起大夥對於原住民傳統領域和東海岸土地開發的爭議。二、籌辦「清交彩虹季」的系列活動,讓性別議題有機會於校園進行多元的表達。三、搶救新竹監獄日式建築群,發起寡婦樓的訪調,參與六燃拆遷的建築保存運動。四、拍攝《末代叛亂犯》紀錄片,透過差異化的生命敘事揭露那被遺忘的聲音和過往。五、參與捍衛苗栗青年聯盟,關注大埔開發爭議和土地正義。六、串連在台的港澳生,在台灣的課堂上響應「撐香港」的雨傘革命。你們在各自的崗位上透過不同的姿勢和策略,參與一場又一場利他與共生的微型革命。 社會學可能是協助你分析問題和扭轉關鍵開關的板手,也可能是協助你探索未來和轉化社會結構的觸媒。只要坦誠面對你內在的焦慮和不安,甚至把你隱約覺得社會不對勁的地方,成為扭轉和促發社會改革前進的動力。你的看法很有可能就會是改變的觸媒,只要從你自己的小革命出發,就有機會促成周遭的人產生變化。 ◎期待進擊的青年,無畏向前 在各位身上,我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黑暗之光。你們點亮自我、手持希望的火炬,一步步的翻轉人生,甚至將小我的煩惱與公共議題結合。你們把看似自然而然的現象予以問題化,剖析和質疑那存在已久的理所當然。你們挑戰既得利益和優勢階級,你們為義而爭和挺身而出。現在你們即將出社會播下社會學的種子,我相信在暗黑台灣中仍有那麼一絲的希望與光亮,正因為有各位的投入,在黑暗中即便是那麼一點點的微光,所造成的力量是很強大的,請各位永遠懷抱著希望和熱情,讓自己擁有黑暗之光的能量。 【期待大家成為進擊的青年,無畏向前!】 過去這四年很高興有機會與各位共度。各位忙著學習、忙著生活、忙著改善校園和關切社會議題,你們是進擊的青年,更是忙碌的社會行動者。放眼未來,你們的前方即將遭逢到許多時代浪潮的襲擊,無論是:少子化、高齡化、政黨惡鬥、中國效應、產業外移和空洞化、窮忙過勞低薪貧窮的崩世代、文創成為商品化的櫥窗、社會創新的疲勞轟炸……,面對紛亂的未來,親愛的同學們別害怕,我相信你們一定會用過去這一千多個日子裡奮鬥的精神、澎湃的熱血、無畏的勇氣、深刻的存在,逐漸探索未知的未來,進而開創無限的可能性,甚至讓改變社會成為現在進行式。你們正處於人生大道上最美好的時刻,祝福各位走向你真心追求的道路!無論未來你人在何方,請為台灣社會這塊土地上的幸福奉獻心力!謝謝! 2015/6/13

社會學有何用?政大社會系2013畢業典禮熱情Nice致詞

陳宗文 /政大社會系 大家午安,這個時候,大家心裡面百感交集吧!又高興又不捨,一個階段終於要結束了,接著要面對一個充滿著不可知的未來。 我跟各位畢業同學的糾葛很深,我想在座同學可能不少人上過我超過十學分的課。我記得你們每一位,至今還記得上你們大二的第一堂的社會組織。你們是非常特殊的一屆,凝聚力非常強,當中有轉系生、轉學生,也跟你們互動非常緊密。所以你們說:「大家同學都很Nice,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我想不是有什麼誤會,這就是你們這一屆最重要的屬性。 【這是很nice的一屆,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你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 我還深深記得,在社會組織那堂課,放了一張投影片,問「你們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還有印象嗎?經過這幾年,你們心裡有答案了嗎?這是一個很嚴肅、必須要誠實面對的問題。或者換一個方式來問,究竟在大學四年社會系,你得到了什麼東西,跟你進來之前是不一樣的? 剛才宇庭的謝詞講得非常精彩,關秉寅老師一直跟我說:「這個一定要放在我們系上的網站。」這是我們很重要的教學績效!我參加過你們這一屆入學的甄試、口試,那個時候有幾位同學,滿懷壯志要進來念社會系,令人印象深刻。剛才亦鵬講:「如果人生再來一次,他還是不會後悔,而且還要再選擇社會學。」真的會有這樣的同學!可是我也承認,不少同學不曉得自己為什麼進來社會系,也許你坐在這裡還在想:「為什麼我會坐在這裡?」有些同學清楚了,我恭喜你,有些還不知道的,那還有很多要學習的。 究竟「學社會學,所為何事?」這四年各位應該學習過林林總總、各式各樣的社會學,同學修過我的社會組織、台灣社會研究、科技社會學、、。它讓我們了解社會基本的屬性是什麼;另外一方面,它讓我們對這個社會不斷在變化、在創新有所體悟;它也讓我們知道在地、全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布迪厄(Bourdieu)論社會學有何用? Pierre Bourdieu在1993年獲頒法國國家科學院金牌獎。這個獎全法國一年只頒給一位科學家,通常頒給理工方面的科學家,所以Bourdieu得到這個獎,代表社會學在法國得到重大肯定,可說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Bourdieu的獲獎典禮演講講稿,直到今年(2013)年初才公開,接著十幾個國家用他們各自的語言,同步刊登在他們國家最重要的期刊上面。很可惜台灣社會學刊沒有刊登,但韓國的社會學刊有。這個演講重要的地方在於:他提供給社會學學者或社會學學生,一個清楚的定位:在這個所謂的社會學危機的時代,社會學可以扮演什麼角色?社會學家有什麼功能? 【Bourdieu認為社會學大有用】 Bourdieu這樣講:「其實我們要問的一個問題就是,社會學有什麼用?」這是一個從社會學創設開始到現在,大家都在問的問題。Bourdieu這麼說,有些人認為社會學家就像先知一樣,可以預測世界的未來,這是一種很高的期待;有些人認為社會學家有辦法解決現在紛紛擾擾的各種社會問題,提出一勞永逸的辦法,讓社會越來越好;甚至有些人認為他們可能是先知,如果社會學家可以幫助施政者提供一些具體的目標,比方說,確認大學聯考的入學率應該40%,當如此的先知也不錯。 Bourdieu說,這些其實都不是社會學的目的跟用途,但是以上講的這些事情,不論是提供解決問題的手段,或者希望達到的目標,都需要社會學。這樣講是不是很奇怪?不奇怪,因為社會學可以幫助我們在進行決策或行動過程中,去掌握、了解所涵蓋的所有社會條件。它本身是一門專業,而這一門專業也是其他所有專業都需要的一門知識,這是社會學最大的用途。 ◎社會學是很Nice的! 剛剛同學在謝詞當中,也略略提到這樣的感覺。如果同學有個另外一種專業,那社會學讓你在此專業當中,比別人更強、更有視野、更有能力。如果你沒有另外一種專業,那社會學本身就是一個專業,它可以讓我們在面對這個時代的各樣問題時,有一個基礎、瞭解。 在這裡就可以看到Bourdieu的野心:社會學即使經過一百年、兩百年,它都可以在不斷改變的世代,找到它的重要位置。無論是學法律的、政治的、經濟的、新聞、傳播的、商管的、甚至理、工、農、醫,每個領域都需要社會學。 或許你們覺得,這不就是社會學帝國主義嗎?不是這樣子的,因為社會學會很Nice的去面對各種情況;它雖然有企圖了解所有的一切,可是它是很謙卑的,它會知道它的侷限,知道所有知識都有侷限,它會不斷地在檢討反思它自己。因此,當同學掌握了這樣的工具,知道它的洞察力時,你們要讓這樣子的工具、洞察力伴隨你的一生。 ◎記住四年來學習到的「熱情與責任」 如果同學說,我還是沒有Bourdieu這種領悟,真的沒有辦法做到這些事,那希望你們記得:從四年的學習當中,掌握到另外一個很重要的精神,或者是一種態度,那就是「熱情與責任」。 我以前不是念社會學的,我不像各位這麼幸福,可以在學習的第一次選擇,就投入社會學的懷抱,如果讓我再重新選擇一次,我還是會選擇社會學!你們可以想像嗎?我念了理工之後,原本會有一個很好的工作,但卻毅然決然選擇念社會學,這樣子的決定要有多麼大的勇氣。但如果大家瞭解所謂的「志業」,那就容易理解我的這個選擇。 什麼叫做志業?你們會想到Max Weber,對不對?當韋伯在講「志業」的時候,最重要的一個精神是什麼?就是熱情,Passion。「熱情」是什麼意思?社會學家的熱情在於,他不斷看到社會學在改變、在進──不能講進步喔,進步不是韋伯的主張──不斷面對新的挑戰、不斷有新的問題,而且不斷有新的人出來,踩在自己的身上,往前走。這是一種熱情,在這熱情裡面,我們永遠會有一種不滿足。不滿足,來自於我們對知識的不滿足;不滿足,對於現在問題的不滿足,還對我們看到的同學們的不滿足,希望你們不斷地、不斷地再往前。這是一種志業,它讓我們變得謙虛,也讓我們願意去面對各式各樣的問題,去揭發這些問題。 【韋伯的「志業」概念,充滿熱情與責任】 所以社會學,就是「不把一切事情視為理所當然」,用黃厚銘老師的話來講,社會學就是來製造社會問題的!為什麼要製造社會問題?他讓我們去思考想當然爾的事情,提出的這些問題,會帶領我們往一個更好的可能社會前進。 那更好的社會只有一個嗎?不是,它有很多不同的視野、方向,讓我們可以擴展。這個就是我講的,社會學的學習,讓我們可以擴展視野。所以,我講的志業,核心概念,就是在「熱情」這件事情上面,社會學本身是很熱情的。 馬克思流放在英國的光景處境,是什麼讓他可以堅持下去?我不是要同學去流放,而是說,將來不論你在什麼樣專業裡,你要把持、堅持這個對社會的熱情! 韋伯講的志業,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條件,一個很重要的精神、態度,那個叫「責任」。你不是只有熱情而已,你還要有責任。那個「責任」是什麼?那是內在的、從你心裡面去尋求的責任,不是外面加給你的責任,你透過你的社會學判斷力、透過社會學的理性思考,結合你的熱情,加上你的責任,你就會知道你要做什麼,那個東西會帶領你走向你的目標。 經過四年,很多課堂上的知識,你們都會遺忘掉,很多課堂上討論到的議題,都會忘記,可是社會學的想像力,社會學提供的熱情,以及因社會學產生的責任,這些你們都要記得,繼續伴隨著你們往前走。 ◎畢業,跨出牆之後 你們大學在社會系上課,幾乎被我的課壟斷了,這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希望認識課堂上的每位同學,所以我會偷偷地在下課看你們的照片。我不想跟空氣講話,因為你是一個有生命的人,你有你的想法與判斷,當我們面對面的時候,我希望清楚地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們可以在裡面產生出一種,很好的一種──我不曉得該說什麼,但這是我覺得最重要的事情,這是社會學帶給我們的熱忱、熱情。所以要跟各位講:「在這個過程當中,重要的不是我給你們什麼知識,或者給你們什麼工具,而是希望你們看到我身上的熱情與責任,這是我希望你們學習到的。」 【希望同學看到老師們身上的熱情與責任】 系上老師也是一樣,都有這樣子的熱情!熊瑞梅老師上課的時候,充滿活力,那是一種熱情;劉雅靈老師皺著眉頭思考,也是一種對社會學知識的熱情;關秉寅老師在統計上,一路走來始終如一,是他對社會學數量的熱情;黃厚銘老師更不用說了,他不斷地訓勉各位,甚至把他的孩子也拿出來賣了:讓孩子在這個時代清楚知道社會學扮演什麼角色,這都是一種熱情;還有我們的馬靄萱老師,她一路教大一社會學這種啟蒙的工作,得了好幾次教學獎,這都是我們對社會學投入的熱情。所以,不是我們給了你們什麼知識,而是從我們身上,你看到了什麼。 你們即將進入真實的社會,期勉各位,將來如果有時間,回來看看老師,跟老師談談,讓我們也多接收一些外面世界發生在你們身上的事情,我們要常常互動才行,我們腦袋的記憶體容量有限,如果太久沒有接觸,可能就會忘記。期待看到社會系的同學,將來可以讓我們當老師的、還有政大、社會系,以你為榮,祝福各位。 2013/6/1

協力滋養、遍地種菜:台大社會系2014年小畢典致詞

吳嘉苓 /台灣大學社會系 2014/06/07 ◎共同栽培的新生代 柯主任、各位老師,各位親友團、粉絲團,各位B99的同學,大家好。很榮幸有機會代表系上老師在小畢典跟大家說幾句話。我與B99這一班相識於三年前的社會研究法。這一屆歷經了一個作業改革:同學們分組一起進行田野工作、資料蒐集,但是「自己的報告自己寫」,每人要交一份一萬字的期末報告。為了一萬字,我付出很大的代價,同學們上課經常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可是當我最後改到大家寫的師大夜市住商爭議、護理勞動權益的推動、資源回收系統的組織化等等,資料紮實、論證有力,經常充滿文采,真是覺得實驗成功。直到三個禮拜前,你們的班代錢國斌來告知,本人獲選為小畢典致詞的教師代表時,瞬間明白什麼叫做「十倍奉還,三年不晚」。下次你們要出這種三千字的作業給老師時,懇請要跟我們一樣,在學期初就要宣布啦…. 【十倍奉還,三年不晚!?】 我還很記得改你們報告的驚喜。那時你們大二,才二十歲,就已經很有關懷與分析社會的能力。有些組用嶄新的眼光,重新詮釋原本熟悉的人事物,像是用「規訓」的角度來檢視你們經歷的高中生活,用「性別政治」來分析台大各系所辦理的XX之夜,以勞動過程來分析默默出現在我們周遭的台大清潔工。或是你們認真去理解跟你們生活世界截然不同的「他者」。你們探察檳榔攤的空間與生活、穆斯林在台灣的社會處境、更生系統的運作。你們表現這麼優異,近因可能是大一社甲與社統的老師幫你們打下良好的基礎,你們的課堂助教費心給予指引。遠因也可能是,你們來到我們系上,本來就是一群不一樣的人。 你們到底是誰? 為了這個小畢典,也為了練習一下研究法,我邀請你們填一個半結構的網路問卷,想像著你們成長的軌跡。 我畢業那一年你們還沒誕生。我的畢業典禮那天,椰林大道掛滿了白布條;那年發生了天安門事件,台大校園悲憤地聲援那些為民主而流血的中國學生。那一年的暑假,無殼蝸牛發起了露宿街頭的行動,你們有些人的爸媽也許已經成家,不知道是否也在煩惱著房事。隔年三月,野百合學運震撼了台灣社會,廣場上的學生要求結束萬年國會,成功地促成了台灣另一波民主的改革;你們作為受精卵,也差不多在此時孕育。你們跟台灣的網際網路同一年誕生,那一年原運團體發起第二次憲法運動,訴求政府將「山胞」正名為「原住民」,雖然還要好幾年後才成功,但是經過這波倡議,你們的字典裡已經沒有山胞與蕃仔。念幼稚園的時候,還沒成名的怪獸跟五月天的團員,有時會在社會系館一樓的聯誼室練唱反思規訓體制的「軋車」,唱著「按怎學校的老師、攏無疼痛我、是不是ABCD看無、卡憨就攏免教」(劉岱欣代唱)。 進小學的時候,講閩南語早已不會被罰錢,母語課程成為必修。你們小一的時候有了google,小五的時候開始用MSN,我可能跟你們差不多同時間開始學習電腦中打。國中生葉永鋕在你們念小二的時候過世,性別平等教育法在你們小學畢業時通過,台灣首度將性傾向與不同性別氣質的權益保障,明文納入法條。中學時,你們喜愛的國外流行歌曲,你們說有Red Hot Chili Peppers, Parapara和Sorry Sorry;地理課已經不再教從廣州到北平要如何搭火車,歷史課仔細討論了蔣渭水,公民課本介紹了公民不服從,有好幾種社會學營隊等著你們報名參加。你們高三準備大學入學考試時,台南女中學生,在操場捍衛著穿短褲的權利,彰中與彰女關切著故鄉環境受到傷害,致力反國光石化。 ◎豐富的工具箱 你們成長於一個秩序繽紛的年代,你們是整個台灣社會奮力朝向民主自由與多元文化,所共同栽培出來的新生代。社會學的理念與實踐,可能早就以不同的形式與你們相遇;你們想必已長出不同的骨骼與肌肉。面對頭好壯壯的你們,這四年來,我們也很努力地繼續豐富你們各種知識與實踐的工具箱。你們歷經了百萬字的閱讀與思考,操作了各種系統性探索世界的方法,系上開拓了公共社會學的實作課程,你們也混了社團、組了樂團,為球隊流血流汗,參與了反核、紹興、華光、士林王家與太陽花。 你們想必收獲豐碩。一個同學說,這四年下來:「社會學給我相當多的工具重新對社會的理解與詮釋,這是一個全新認識自己與社會之關係的過程。」另一位同學說:「獲得了做選擇的勇氣、獨立思辨的態度。」你們說得真好。而我請你們填了幾題中研院社會變遷調查的問題,發現你們的熱血度破表。熊瑞梅老師調查發現,台灣人有七成想要對社會有貢獻,在東亞國家裡頭最高,但是只有四分之一的台灣人認為自己對政府的作為可能有影響力。而你們有九成五想要對社會有貢獻,而且有超過七成認為自己可以影響政府。 http://www.youtube.com/watch?v=muPVhhc2Ki8 【你們念幼稚園時,怪獸跟五月天團員就已經在社會系館練唱】 是的,你們可能是這個社會最積極的公民。你們也許口袋尚淺、人脈還少,但你們有一些特有的家私,比我們更豐富而多樣,像是網路媒體的掌握,新科技的學習能力,對新興議題的敏感度,還有這種相信能影響社會的傻勁與熱情。畢業後,你們將散佈各地,去一些我們曾未去過的地方,用各種我們老師也不會的方法,開展出我們也望塵莫及的社會學計畫。而且我知道即使你們大多來自都會中產階級,這四年修了一樣的必修學分,但是你們之間仍有很大的差異。我請你們選一首歌,作為你大學生涯的主題曲,你們的歌有入陣曲、玫瑰色的你、林生祥的化胎,也有棉花糖的一百個太陽月亮、Shinee的A-Yo,以及可愛巧虎島。你們的曲風多元,我可以想見未來你們要執行的社會學計畫也各擅勝場。這可能在政府辦公大樓、民調中心、研發機構,也可能在街頭、廚房、巷仔口,或是在國際NGO 、social media。 ◎遍地種菜 也許有人說你們會遍地開花,但我在此先期許你們遍地種菜。你們未來要在各處實踐的社會學計畫,也許有點像是個充滿挑戰的種菜計畫。就像我們系館屋頂、由你們學姐蕭玉欣、楊淳名等等所主導的傢傢久計畫,在你們耕作的菜園(不管那是你的社區、球隊、街頭、還是職場),你們要串連各種異質的人事物。為了有機土的咖啡渣與菜葉,你們要跟周遭的社區與店家交朋友;面對菜蟲與風雨,你們要思索如何與動物世界與環境共處;就像蔡珠兒在《種地書》說的,萬物有靈,得努力跟草木蟲鳥溝通;你們要邀請各方一起來栽種與收割,你們要促發各方人士的齊心協力。為了你熱愛的那塊園地,你得面對許多你從未受過專門訓練的相關知識與技能,跟超越你原本人際關係的男女老少共事,你要邊做邊學,要時時彈性協調,有時甚至沒有前例可尋,你得特製調配來成事。在這些園地,你得長久持續地耕耘,可能就像我們的屋頂菜園,大多數時候沒人看見,但是你認為重要就會勤勤懇懇地栽種培養。 【傢傢久團隊一開始的社區住宅概念】 幾年前「花博」開辦時,我們有門課與芬蘭建築師Marco Casagrande合作,考察這個城市早已存在的「菜博」。同學們深入理解這城市許多角落、畸零地、甚至是墓園中所長出的菜園。那堂課主張,豐富這個都市紋理的、促發社區連帶的,並不是大手筆的建設與規劃,而是這些不時冒出佔領都會一角的香草與蔬菜。這些有縫隙就種菜的歐巴桑與歐基桑,Marco稱她們是在灌注都市氧氣的園丁,是具有在地智慧的教授。同樣地,你們有縫隙就實踐社會學菜園,將培育你們成長的土地,養得更肥沃有機,你們才是真正讓實踐社會學的靈魂人物。 ◎真心話大冒險 小畢典常常是個真心話大冒險的時刻,所以最後我要很害羞地,跟你們分享一個秘密,分享我的菜園-- 那也是我遇到挫折時,療傷的秘密基地。故事要從2002年說起。那一年我跟陳東升老師、林國明老師,還有一群二代健保公民參與組的學界朋友,前往丹麥哥本哈根學習審議民主的操作方法。丹麥的科技委員會創發各種公民參與科技政策制訂的新興模式,是全世界的先驅。但是不只是審議民主,我們在哥本哈根街頭,四處看見男人三五成群愉快地推著嬰兒車,大批的上班族騎著腳踏車。丹麥1918年就確認了一天工作八小時的工時制度,1970年代就發展再生能源,現在是能源使用負成長而經濟繁榮發展的模範,1989年率先給予同性伴侶權益保障,丹麥的助產師享有崇高的地位、至今接生大部份的小孩。而丹麥人熱衷參與公共事務,平均一人參加五個公民團體。丹麥看起來很像是個社會學所說的「真實烏托邦」。 人民是頭家、多元文化、社會連帶,不是口號,是實踐,親身經歷,著實震撼。 我們頻頻詢問丹麥友人,這是怎麼造成的。她們常都不約而同地提到到150年前,一些有志之士,倡議建立全民(特別是廣大的農民)自由入學的學校,用常民會講的丹麥文(而非哥本哈根大學所用的拉丁文),在菜園間施行公民教育。在1848年那個風起雲湧的革命年代,這股來自草根民間的培力,也成為丹麥廢除專制政體,建立憲政的重要力量。 【丹麥哥本哈根城市,交通以大眾運輸跟自行車為主】 資料來源:CC/flickr/photos/118304891@N02/ 當時安慰且鼓舞著我們的是,哦喔,原來需要一百五十年。我們的民主體制才剛開始不久,體質脆弱也屬正常,只有細水長流地深化、別無速成法。我們已經學得教訓,那些稱之為奇蹟的 -- 經濟奇蹟、民主奇蹟 -- 都在描述一種短時間達成的成效,可能副作用很多,或是只是外強中乾。我們老師也會像同學們一樣,面對許多令人震驚的事件,不免挫折而心傷;我們以為已經建立的理想價值,我們珍視的許多生活方式,我們無法眼睜睜看著崩解。每次在這些難熬的時刻,我就會想起,努力起碼要有一百五十年這麼長,面對紛擾就只有繼續耐心耕耘。而每次碰到困境,台灣的公民社會也總是韌性十足,彷彿蚯蚓齊發,活潑鑽竄,讓孕育這社會的土讓更可以呼吸透氣,也更加肥沃…。 今年三月一群朋友—包括許多年輕的學生--組成了街頭公民審議團隊,把審議民主的改良配方,帶到了街頭,邀請公民討論服貿、憲政與核電。早年從丹麥取經的審議民主,如今在台灣跑到了立法院或總統府前的路中央,民眾一圈一圈地坐在地上討論,場面像辦桌一樣。把審議民主變得這麼台,這是這些朋友深耕的菜園,也是療癒的菜園。過程也可能灰頭土臉,長出的菜也還不確定有沒有比較肥美,但是勞動讓人感覺踏實,而且一點點、一塊塊地種地,土質一定會改變的吧。 而更多的時刻,作為一個大學老師,教育現場就是我們的菜園,好好面對你們,就是我們耕耘的方式(真心話大冒險:這其實常常是我療傷的方法,為此真要謝謝你們)。而離開校園之後,你們自己開闢的菜園,一定會更多更深更廣。期待你們遍地種菜,滋養這個培育過你們的世界。到時候,你們那裡如果長出了地瓜葉與紅蘿蔔,記得來跟我們這裡交換九層塔。我們一起看看,我們為這世界灑下了什麼種子,翻過了什麼土,能端出什麼好菜。 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喔。祝福你們。謝謝大家。

期許:台北大學社會系2015撥穗典禮導師致詞

陳婉琪 /臺北大學社會系 各畢業生、畢業生家長,還有在座老師同學們,大家午安,今天,很高興有這個機會,我以本屆畢業生導師的身份,來為你們說一些祝福的話。 【一艘艘的船,將開始航向自己的人生旅途】 ◎幸運 從時間點來說,我覺得你們是很幸運的一屆大學生。去年春天的太陽花學運,很像一場「公民大爆炸」,點燃公民社會的活力、也照亮這個社會該面對的衝突或問題。而「太陽花」發生的時候,你們剛好大三---一個最美好的人生階段-----不至於太青澀懵懂,但也還沒有面臨獨立謀生的壓力,仍然有相當充裕的時間,保有學生的身份,來觀察社會、探索自己、思考未來。 從所在科系來說,你們也是很幸運、很幸福的一群。不論四年前你們是自主選擇,或者是有緣分地「路過」,來到社會系裡,系上兩種類型的課程,分工、互補,成就了理想的大學生。一種是研究方法與統計的訓練,讓你們學會回答問題的方法,在職場上有一技之長,是謀生技能上的優勢。另一種課程則是各種主題的社會學知識(譬如宗教、政治、教育、性別……等等),有時延伸至其它人文歷史社會科學,這種寬廣的涉獵,讓你們對「我從哪裡來?這個世界為什麼是這個樣子?我們要往哪裡去?」這類的大問題,有著比別人更深刻的思考與涵養,這是視野上的優勢。 同時兼具技能的訓練以及視野的擴展。坦白講,我想不出有幾個科系,可以提供如此一石二鳥(摸蛤仔兼洗褲)、這般面面俱到的理想教育? ◎獨特 我一直覺得,真心喜歡社會學、並且準確掌握學科精髓的人,都會有一些特質。我試著用很淺白的話,來表達---這個學科有哪些獨特的性質呢? 一、它很單純。它屬於基礎科學,與政治學、經濟學同屬基礎社會科學。基礎科學的特質在於,我單純地因為好奇心、因為想知道、想瞭解,來追求知識。不是只為了填飽肚子,這是求真的單純。 二、它很包容。隨便舉個例,它承認經濟學式的理性觀點、樂於學習更嚴謹的數據研究或因果分析,另一方面,它同時也吸收人類學式的那種上山下海、辛苦紮根的探索方法。社會的每個角落、每種階級、它都願意去瞭解,更不用提社會學大帽子下多元、寬廣的研究範圍。 三、它很勇敢。這個學科一直鼓勵我們去挖掘「看不到的東西」。譬如,它喜歡研究文化的制約、僵化制度的綑綁,讓大家看到哪些因素限制著我們的無限可能。譬如,它重視權力關係的分析,讓我們挑戰原以為理所當然的權力或資源分配。 四、它很真誠。怎麼說呢?這個學科不是最完美、進展也不是最快,但是它很願意反思,很習慣真誠的面對問題。反思量化方法的可能侷限、反思質化方法的倫理問題。它重視社會的穩定元素,但同時也正視階級或群體的矛盾衝突。學院派流於封閉時它自我批判、行動派流於激進時,它回歸專業精神的價值。這些大大小小的議題,經常激盪出大量的辯論,但卻總是在衝突意見中,淬煉出更成熟的觀點與作法。 就這樣,一個單純、包容、勇敢、真誠的學科,與一群美好的青春生命,在這裡交會。 ◎期許 如果你們同意我以上種種說法,那麼,幸運的、獨特的你們,是否也該承受一些期許? 二十年、三十或四十年後,我們會生活在什麼樣的社會中?你們的長輩們(譬如此刻在現場的父母、師長們)將會在什麼樣的社會環境中度晚年,是更民主、更自由、有尊嚴、有寬容的美麗島嶼?還是一個沒什麼改善,或甚至更糟糕的台灣社會,政治不透明、媒體不專業、教育不啟發、文化不尊重、民主開倒車、世界觀狹隘? 【30年後,80歲的父母仍然無法安心的走在人行道嗎?】 我想,在時光快轉的想像之下,我們確實有充分的理由,對你們充滿期許。 對我們當老師的來說,每到畢業時節,就像是將送走一艘艘的船,開始航向自己的人生旅途,航向未知。你與我,都會希望這艘船是well-equipped---載滿所需要的存糧,備有能夠讓你在惡劣天氣中生存下來的所有裝備。 這四年裡,在這個生活上溫馨、學術上嚴謹的系裡,有紮實的課程訓練,有滿滿都是書的閱覽室、有隨時樂於與你們分享的老師們…… 我相信我眼前是一群既有技能、又有視野的年輕人,是一艘艘裝備完善的船。對你們個人來說,此時此地,是準備迎向精彩人生的出發點。但是,我們還有更高的期許,因為我們知道,你們具有無限的潛力,不僅為自己還要為眾人,創造更好的生活。

社會學的人煙罕至之路:中山社會系2015小畢典致詞

王宏仁 /中山大學社會系 親愛的各位同學、各位粉絲加油團、各位老師: 非常高興看到我們社會系的第一屆同學,舉辦這麼有趣的辦桌小畢典。也非常感謝大家邀請我擔任這一屆的師長致辭代表,我感到非常的窩心、興奮,但也覺得像是我的畢業論文口試,非常緊張。 【用辦桌跟電子花車來舉辦小畢典,很有南方味道】 回想四年前,相信大家也跟我當年一樣,不小心就來念了社會系。而念了四年的社會學,相信大家的感覺應該是:社會學,有讀有保庇,越讀越恰意,沒讀ㄟ睏祙去! ◎四年來的相處:從黨國魯蛇到社會孫悟空 大一的時候,你們承襲著黨國18年教育的想法,進入了未知的科系,聽了我的課,心底一定幹聲連連,怎麼會有這麼魯的老師啊? 不過看看當年的資料,你們認為偷竊、抽大麻,是非常嚴重的犯罪行為,比軍法體系判江國慶死刑的嚴重程度還要高。不知道現在的你們,是會認為當年的自己很魯?還是仍然認為我很魯? 【司法判錯而殺人,嚴重程度比偷竊還輕許多?】 進入了社會系,也代表了你們進入了一個新的團體,有了新的社會關係,例如不再受到太多的家庭約束,所以開始了男男女女、女女男男、男女男女交往的生活!←← 社會系都亂亂的! 雖然逐漸開展了你們新的人生,不過外在於你們的教育結構、社會結構,並沒有什麼變化,面對這樣的社會環境,社會系的老師們真的也無力回天,只好試著走條不一樣的路,而你們就是我們的最佳實驗猴子~。 從大一整年極高密度的基礎社會學學習,到大一暑假東港營隊、大二暑假的旗津自行車隊,到大三整年的社會調查,由全體老師帶著全班同學,深入旗津社區調查,這些活動,都是國內社會系的教學創舉。 ◎太陽花運動的「登」大人 這樣的訓練成果應用,竟然是在人生一輩子只會碰到一次的太陽花學運!真的,你們一輩子再也不會碰到了!過20年後再來看這一場可能改變當前台灣,甚至東亞政治格局的運動,你們將會發現,你們寫下了歷史的重要一頁! 看到你們自發性組織,往台北衝立法院、成立南部民主黑潮,去路過黃昭順,我知道,未來的世界,是屬於你們的了!在這一場歷史事件中,你們充分展現了獨立自主、思想解放的能力,從自主罷課、組織菩提樹下、動員參與抗爭、辯論運動中的性別議題、南北差異問題,你們已經從大一傻呼呼的青少年,成長為具獨立個性的成人了! 【太陽花運動,讓同學們開始登大人】 那麼,各位積極的社會參與,跟老師們花費力氣在系上的事務,可以看到什麼共通點呢?那就是,我們在許多公共事務上,都不是選擇一條「阻力最小的路」! ◎為何要選擇一條阻力不小的路? 我們的行為,深受台灣社會文化的影響,很多事情,我們也都習以為常,例如機車停在人行道上。文化,讓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如魚得水,但是這種深入我們每日生活肌理的文化,卻常決定性地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行動。 社會學的訓練告訴我們,要對於日常生活中,所有「想當然爾」的事務,時時刻刻保持懷疑的態度,這樣子才能看到我們如何在不知不覺中,受到意識型態的影響,而不自知地複製了結構壓迫。 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台灣人的騎機車行為。機車文化,已經成為台灣人的文化基因了,1400萬輛的機車,也就是20-65歲的這個年齡層,平均每人有一輛機車!為何沒有機車,台灣人就像斷了兩條腿呢?最常聽到的說法,大眾運輸太爛,無法抵達想要去的地方。 但是真的是這樣子嗎?其實,這是大家選擇了一條「阻力最小的路」。我在澳洲,住在坎培拉,只有公車可以四處行走,要不然就是騎自行車,住的地方到晚上10:00以後就沒公車了,而且白天大概30~40分鐘才一輛巴士來。從來沒有聽說澳洲學生去買機車來代步,或者抱怨交通不方便。 另外的例子,就是在六四天安門屠殺的隔日,法務部又屠殺槍決了六名犯人。大家如果都抱著「殺人者死」「速審速槍決」的主流文化觀點,那麼就是持續複製現有的許多不平等,進而排除、壓迫了結構上的弱勢者,甚至參與了「結構殺人」的行動!如來自貧困家庭、沒有文化資本的鄭性澤、受刑求的邱和順,就會成為主流文化共同獵巫下的祭品! 如果大家都依照現在主流的文化行事,也就是選擇了阻力最小的路,那麼這個社會結構就會按照現在的不平等方式,繼續運作下去,優勢者可以繼續在這個結構中獲益。換言之,因為我們「很自然地」將機車騎上人行道,這樣子的主流文化行為,就會持續複製現有的路權不平等,進而排除、壓迫了結構上的弱勢者,如肢體障礙者、行動不便者、推嬰兒車的人,或者老弱婦孺。因為我們贊同主流「殺人者死」的主流文化,成為參與結構而殺人的一份子! 【日常生活選擇不改變的話,效果就是在維繫既有不平等社會結構】 而這樣的日常生活政治,要繼續讓它維持運作下去嗎?應用在其他方面,我們還是要繼續使用用完就丟的塑膠杯、塑膠袋、免洗筷嗎?當我們在抱怨石化工業造成嚴重的空氣、水污染時,而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卻去選擇了「一條阻力最小的路」,那麼這是否我們只是把個人的責任推給了一個沒有面目的「結構問題」呢? 過去四年,各位可以看到,老師們的許多行動,都不是選擇「阻力最小的路」,研究教學之外,暑假還要陪貴公子、嬌小姐參加活動,雖然對老師們是很好的減肥活動,難道老師們不想要好好休息、回家含飴弄孫嗎? 那是因為我們有個想像的理想未來,要達到這樣子的未來,就必須現在開始行動、走一條不一樣的路!同樣的,同學們當年選擇參加太陽花學運,而不是當個媽寶、好好在家唸書,這樣的行動,都是為了創造一個我們理想的未來! 但是改變,大家都知道,一點點的改變,都要花費非常大的力氣,因為龐大的結構就擋在我們前進的路上。台灣的機車問題,就是大家選擇了一條對自己阻力最小的路,覺得一台小小的機車不佔空間、不太污染、不太影響行人,但是可以快速、方便、不受限制的移動,進而產生了1400萬的機車文化結構。這些結構也是我們自己,在每天的生活中,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我們不能將所有的問題都推給一個無臉人! ◎社會學的人煙罕至之路 學了四年的社會學,大家也都開了光,可以用社會學之眼觀看我們周遭的所有事物,但是,不要忘記,這只是一套方法而已,並無法保證我們會有更高的倫理道德。 Peter Berger 說:「社會學提醒我們,我們經常是社會的傀儡,但我們跟傀儡不一樣的地方是,我們可以看到那些纏住我們的千絲萬縷,而這是邁向自由的第一步。」我相信這一步,大家都已經跨出去了,都可以用社會學之眼,觀察這些千絲萬縷。 【社會學提醒我們經常是傀儡,但我們可以看到那些纏住我們的千絲萬縷】 資料來源:CC-flickr.com/photos/pepemczolz/5224457207/in/photolist-8XEH7p-8G4Fbi-gojjRT-6iWAuk-dqhFKd-sav8aS-3bHLrH-tabQr-6sEV9x-79YDJt-2wz6-dnPBRp-79YDWg-JTdm7-8AhawS-kzzN53-dqhvaL-2v7uhQ-bmZ5X-5RSyGD-5hUCif-9ao8LC-7q5m7L-nvVaBb-7MQANE-3KdvKY-byL7t8-Fz6Hf-Fz7vv-7a3vjY-7BguV-8F4mNw-p8y7Hg-ps4yHK-6rAeFn-6zQVu2-gojfnK-e81CHF-8G4gQE-8G13fr-8G117g-9eFif6-6PQ49k-6G9GoQ-9ovPpx-bkReQj-cu5GoN-e81MnF-6PQ4jr-cfQJjJ 但在未來,當我們邁向更自由的路上時,我們卻無法保證我們的行動,必然是走向理想正義的道路上,我們可能因為眾多利益纏身,而仍選擇阻力最小的路,且因為我們太瞭解社會的運作了,然後把這套技術更精緻地運用在維繫既有的不平等上,逐漸往更高段的權謀術士傾斜,例如將學習到的勞動法規、社會關係分析,運用在打壓有組織的勞工身上,而這是我所害怕的,或如深知官場運作邏輯的羅瑩雪一樣,面對排山倒海的社會批評時,以殺人來累積自己的政治資本,因為選擇這條路,不僅阻力最小,而且獲益最大! 相信老師跟同學所選擇的,不是這條邪惡之路,而是美國詩人Robert Frost的詩寫的「未選之路」(The Road Not Taken): 再過30年,你們就是我現在的年紀,希望到時候我可以看到,世界將因你們選擇的不同道路,而跟現在大為不同! 畢業,不是我們師生關係的斷絕,而是我們之間,又發生了另外的新關係,請把老師們當成你的朋友,未來如果有任何事情,不要忘記中山社會系的老師們,都是你的最大支柱! 謝謝各位,在人生最黃金的四年時光,陪著我們一群老屁股度過無數的實驗,最後祝福各位,心想事成,鵬程萬里~~ 2015-06-05,西子灣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