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臺灣青年被制度化地「移動」:從遷移基礎建設看中國的對臺工程

在一個為期十天的交流營中,一群臺灣大學生被帶往中國城市參訪。行程緊湊而精心安排:大型企業、歷史文化景點、校園交流一一串接。學生在社群媒體上的照片以及中方接待單位的宣傳,呈現出一種熟悉的敘事:高樓林立的城市、熱鬧流動的街景、充滿機會與科技的企業與產業園區,以及展示豐富的歷史文物。  這些經驗,常被參與者描述為「開拓視野」、「看看世界」,甚至被視為年輕世代理所當然的跨境流動。也正是這種理所當然,使我們在面對大量臺灣青年到中國從事各類相似活動與交流的現象時,忽略了基本提問:這些移動是怎麼發生的?中共為何要將臺青移到中國? 

中國威權銳實力與臺灣社會:青年一代、基層一線與網路滲透

一、前言:第三波威權化與銳實力 近年來,全球民主國家面臨第三波威權化(autocratization)的壓力(Lührmann and Lindberg 2019)。這一波威權化除了來自全球貧富差距、民主國家政治極化等因素外,也緣起於俄羅斯與中國等威權國家的對外擴張。為了說明威權政體如何跨境影響民主政治,國際關係與政策社群提出「威權銳實力」(sharp power)概念。相較於國際關係理論中的「硬實力」(hard power,如軍事與經濟)與「軟實力」(soft power,如社會與文化影響力)(Nye 2004 [1990]),銳實力指威權國家運用資訊戰、媒體滲透、教育、宗教與文化策略,塑造他國輿論與政治議程,以達成其國際與安全利益(Walker and Ludwig 2017)。 然而,威權推廣(autocracy promotion)與銳實力研究也遭到批評。學者提醒,若未釐清主要行動者與海外代理人、行動動機與利益、具體手段與實際效果,便輕率談「輸出威權主義」,容易滑向陰謀論,或高估威權國家對外干預能力(Brownlee 2017; Tolstrup 2015; Way 2015, 2016)。也有研究指出:威權政體彼此扶持、維持政權穩定,比主動推翻他國民主來得常見,因此主張「威權支持」(autocracy support)比「威權推廣」更能貼近現實(Yakouchyk 2019)。在此辯論中,「銳實力」一詞並不預設威權一定能成功輸出,而是聚焦在資訊、文化與組織操作本身,其目的可能是支援友好政權、削弱民主程序,或影響菁英與群眾的認知。 就中國而言,既有研究多著重「一帶一路」等經濟補助如何穩固友好政權(Bader 2015),或描繪中共在海外的組織網絡、媒體投資與科技滲透(Walker 2018; Walker et al. 2020; Hoffman 2021),但對其中的動機、實際運作與社會回應,仍缺乏細緻的社會學分析。臺灣學界的中共研究,多從黨國史料出發,分析對外宣傳與統一戰線(賴名倫、張廖年仲 2019;寇健文 2019)。這些研究雖未必使用「銳實力」概念,卻細緻揭露黨國實作,與國際理論形成互補。

西藏社會學者Dr. Gyal Lo的社會學知識旅程

社會學是分析社會現象的科學,任何一個社會都可以成為社會學研究的對象。社會學的研究不僅描述現象,也進行分析批判,是一門兼具知識與實踐的學科。然而,當我們將這些基本的社會學研究行動視為理所當然,往往忽略了:我們習以為常的社會學研究,其實需要自由的學術環境才得以存在。當處於高壓集權的政權統治時,壓迫者往往不容許被壓迫者研究自己的社會,更不可能讓被壓迫者藉由社會學,認識自己及其所處的社會處境。藏人教育社會學者Dr. Gyal Lo的經歷,正提醒了我們這個事實。 Gyal Lo出生於被中國統治的西藏,他的藏文名字依標準藏文發音應譯為Gyal Lo。但在中共的漢語教育下用中文發音變成「嘉洛」,英文就翻成Jia Luo,成了他身份證件上的名字。今年三月,我以本校國際文化研究中心「子計畫三:移民、不平等公民與批判法律研究」計畫主持人的身份,邀請Dr. Gyal Lo以「中共殖民地寄宿制學校與西藏文化傳承前景的社會學解讀」為主題發表演講,並錄製了兩集podcast。本文所要呈現的重點在於:為何一個在西藏境內受教育的知識份子,會對社會學產生興趣,進而成為學術專業者?以及,Gyal Lo又是如何以社會學視角,進行西藏社會研究?

無法成為菁英的我們?985廢物們的自我剖白

2020年5月10日,豆瓣上一個名叫「985廢物引進計劃」的小組,吸引了超12萬名校生的加入。小組的簡介是「98fiv大學,985、211失學失業者的新校園,分享失敗故事,討論如何脫困」。985廢物是一個自嘲的產物,985是中國菁英高校的簡稱,和廢物之間的結合,體現出一種矛盾的荒謬感,一種教育神話在個體身上破滅的彰顯。 中國高考的勵志標語裡,常能看到「考過高富帥,戰勝官二代」等宣揚個人努力、藐視階級和家庭出身的話語,似乎只需要通過考試,就可以戰勝既有的不均等的資源分配,打敗金錢和權力。 但大多的教育神話只停留在高考或是大學以前,似乎人們進入大學之後就會自動的成為社會裡的菁英。鮮少有人探討,那些拿著高分進入名牌大學的天之驕子們真的翻轉了階級,甚至成為了「菁英」了嗎?「985廢物」給出的答案是自我否定式的。 那麼在中國的大學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呢?

數位經濟真的能翻轉父權嗎?中國「淘寶村」個案研究

阿里研究院自2009年起以「淘寶村」的概念,開始衡量農村電商發展的規模與成長速度。我做田野時,阿里研究院對淘寶村的定義為:行政村有10%以上的人口透過淘寶電商販售商品維生,且該地的電商年銷售額超過1,000萬人民幣。阿里研究院第一次統計淘寶村只有3個,於2013年成長到20個,至2016年起已超過1,000個,2019年後超過4,000個。[2]由此指標來看,中國農村電商拓展的速度相當快。淘寶村是個農村經濟發展的特殊現象,而我想深入研究的主題是:農村電商與數位支付的普及,是否對農村社會既有的性別規範帶來挑戰?如果是,帶來多大程度的挑戰?哪些性別規範的面向受到挑戰?而哪些性別規範的面向則未有明顯改變?

足球爆冷門?補記世界排名的政治經濟學

本文是賽前公布的〈勁旅與弱腳:世界足球排名的政治經濟學〉一文的補記。大家對於本屆世界盃前段結果,相信是又愛又恨,愛的是這屆世界盃非常刺激,小組賽出線結果往往是最後一輪分組賽事中最後數分鐘才能決定;恨的是時常出現貌似「爆冷門」的局面,冰島迫和阿根廷、德國敗於墨西哥與南韓腳下、日本出線等令大家跌破眼鏡。

由上而下的統治,自下而上的改革:論劉雅靈學術論文集的歷史意義

2017年6月,上海大學出版的《社會》期刊37卷第三期,針對曹正漢教授對中國歷史上帝國中央集權與地方分權變化的《風險論》,展開了一場近年來華人社會科學界極其少見學術大辯論,既有中國特色、又有一般理論意義,中國大陸海內外學者劉世定、蔡永順、尤怡文等人都加入了此一論戰,各自對中國歷朝的中央地方關係歷史發展,提出了評論或另類分析框架。

就從偶然開始:關於研究的一些反思

林平  國立中正大學政治學系暨研究所 導言 我的博士論文是關於在中國大陸的台灣人,在博士訓練過程當中,常常被人 … 閱讀全文 就從偶然開始:關於研究的一些反思

不同顏色的供應鏈:透過社會價值來創造產業升級

潘美玲 /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 ◎對紅色的恐懼 「紅色供應鏈」最近成為臺灣社會一個熱門的議題,這個用詞透過電視 … 閱讀全文 不同顏色的供應鏈:透過社會價值來創造產業升級

印度洋的風為誰而吹:一個有關族群、國族和帝國性的想像  

林秀幸 /交通大學客家學院人文社會學系 我並非出於自願的到這個印度洋的小島做田野,而是我身在客家學院。我們院長 … 閱讀全文 印度洋的風為誰而吹:一個有關族群、國族和帝國性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