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社會與世界的常規。一個不義的侵略戰爭,打破了後冷戰的世界秩序。一個始料未及的美國總統,挑戰了世人對民主的理解。在查爾斯.蒂利(Charles Tilly) [2]離開我們近15年之後,全球也在這段時間產生更多的變化與挑戰。而這正是蒂利生前不斷地在課堂上、在他的許多著作中提醒我們的事──社會關係與社會構成的複雜性,以及民主體制的發展從來就不是直線向前。相反地,民主是當代社會發展的偶然,也必須要靠著不斷探索人民與權勢者的對抗關係,並且充分地去理解與分析我們所處的社會權力架構,我們才有可能鞏固民主於當代的社會中。
Category: 社會學是什麼
在世界與臺灣之間:《陳紹馨傳》寫作過程中的一些反思
2018年年中,主編臺大出版中心的〈台灣研究先行者〉書系的黃英哲教授有鑑於當時已出版傳記主角均為日本學人,認為應當要開始討論臺灣學人的臺灣研究,而臺灣第一個社會學博士陳紹馨,就成為接下來的出版目標,並詢問筆者撰寫的可能性。當時筆者對陳紹馨的理解僅限於著名的〈中國社會文化研究的實驗室:臺灣〉一文,以及聯經所出版的《臺灣的人口變遷與社會變遷》一書,再加上當時洪子偉教授所推動的臺灣哲學史運動所挖掘出陳紹馨在日治時期關於黑格爾的論文,誤以為應該可以用主要研究課題之外的時間完成這個有意義的工作,就答應下來。傳記雖然不是當代社會學的主要文類,但筆者就讀博士班時曾在歷史學系修習M. H. Hacohen教授所開設的思想史方法,透過閱讀青年Karl Popper研究來掌握思想傳記這個文類,再加上廣泛閱讀國內外學者所撰思想與學術傳記,自認應當可以面對傳記書寫挑戰。不過實際進行下去,發現陳紹馨學術生命的複雜度遠遠超過原先想像,暫時擱下了其他的研究與寫作計畫而將這本書做為主要工作,歷經了兩年寫作完成書稿並利用一年進行學術審查與修改,最終在今年10月順利出版,在書籍出版後也陸續在幾個不同場合中與學界同仁交換意見,藉此一角紀錄書寫過程的一些點滴以及在出版後的一些初步回應。
永續消費的社會學想像:不只是個人選擇,而是生活劇本
永續轉型不只是生產系統和科技的挑戰,人們的生活方式也必須改變。近年對日常生活如何永續轉型的討論,多把重點放在改變個人的選擇。本文要介紹社會學怎麼分析日常生活,為什麼重點不在每個人的選擇,而是在生活中的實作劇本。 我們越來越常看到各種討論,思考怎麼讓人們採取友善環境的行為。例如最近工研院歸納出20項關鍵的淨零永續行為,並做了一個行為改變的調查。這項調查發現:51%民眾願意買台灣生產和當季的食品、40%願意每年買新衣服數量減半、44%願意不浪費食物,但只有13%願意用素食取代紅肉和乳製品、只有16%願意上下班共乘。不難看出,這樣的調查把重點放在每個人的日常選擇。 這樣的調查反映了一種常見的觀點:認為「生活是個人選擇的加總」,改變生活就是改變一個個日常選擇。這個觀點還認為,只要越多的消費者能夠在更多的關鍵項目上做出正確選擇──例如吃在地和當季的食物、調高冷氣溫度、上下班改搭公共運輸,就可以減少整體社會的環境影響。從這樣的看法延伸,人們也常把希望放在產品的設計上。如果有更多的人有環境意識,要求更節能、使用更易回收的材質、更耐用的產品,就可以市場的力量引導生產者設計出更好的產品和銷售、流通模式。 但生活真的只是一連串的選擇嗎?隨著環境意識和習慣養成,我們就會做出更好的選擇嗎?甚至,努力地做出更好的選擇,消費就會變得永續嗎?這些問題讓我們回到了社會學的根本提問:社會生活是什麼?社會行動如何可能?又如何改變?
從《疾病的隱喻》到《命若星塵》——淺談疾病回憶錄為何而寫?如何書寫?
也許你也曾好奇,爲什麽有些人在身患重疾之後選擇沉默,卻熱衷於寫作,在回憶錄中敞開思想,暢所欲言? 疾病回憶錄是關於創傷修復的個人創作,是明亮又溫柔的私密空間。疾病回憶錄的核心主題通常是罹患重疾之後,如何促發社會世界的脆弱,以及對日常生活的重擊。疾病回憶錄的書寫可以幫助個人觀察分析自身那些幽暗的情緒,與家人和朋友以及大衆分享和溝通,甚至與病友傳遞資訊和彼此激勵。不僅是疾病,包括以失去親人、性侵害、成癮性藥物等事件為核心關切的回憶式寫作,都可以被稱作創傷回憶錄。而創傷回憶錄最終目的是藉由創造性的方式,解決創傷帶來的倫理問題,為絕境中的人點亮一條精神出路。
福利之鄉‧煙囪之城:麥寮與六輕的故事(下)
對許多年輕人來說,2011年到2013年的臺灣無疑地正處於社會運動風起雲湧的階段。捲動全臺無數青年的反國光石化運動在2011年畫下句點,除了成功地迫使馬政府退回國光石化計畫,更讓許多年輕學子踏出校園的高牆,走進農村。除了反國光石化運動,當時苗栗大埔的強制徵收事件也召喚了無數青年,怪手霸道地開進正待收成的農田,在一片翠綠的稻穀中硬是碾出一道醜陋的傷痕,在許多年輕社會運動者的心中銘刻下難以抹滅的共同記憶。這一波又一波的抗爭,也讓更多人開始關注「唯經濟發展主義」的弊病,看到了更多與彰化大城類似的西南部沿海鄉鎮,被迫與高汙染、高風險的巨型工業區為鄰。
訪談怎麼更「深」又更「真」?來自重量級研究者的技巧
訪談是社會科學重要的研究方法,在新聞、商業等各個領域也都經常需要應用。訪談看似簡單,甚至有人以為會講話就會訪談,但其實,訪談技巧的好壞,決定訪談品質的高低。而關於訪談品質,我們經常擔心兩個問題:首先,我們訪談的深度夠不夠,是否能得到足夠豐富的資訊?其次,受訪者的講法,又是否真實反映他們的真實看法(尤其是一段時間以前的看法)?
【推薦序】剝削與階級:Erik Olin Wright與新馬克思主義典範的核心概念
剝削與階級,做為馬克思與受其重大影響之社會學的基本概念,看似清晰實則模糊。受到時代的限制,馬克思本人浩繁的著作中,並沒有清晰定義或測量過剝削與階級,這個任務直到美國社會學者Erik Olin Wright才有明確的進展,因此,本書作者Wright可說是新馬克思主義量化典範的奠基者。
臺大社會系2022小畢典致詞
劉仲恩/臺灣大學社會學系 各位畢業生、各位老師、各位家長,還有在場的親友團,大家好。首先,恭喜大家畢業!在這個世紀大疫的當下,能齊聚一堂,慶祝你們的重要時刻,我真是格外珍惜。受邀在小畢典致詞,我感到非常榮幸,但更多的是覺得壓力巨大,過往在這個場合,我的同事說過好多精彩動人的演講,為此,我做了很多文獻回顧,你們真的替老師出了一個很難的作業,昨晚絞盡腦汁到深夜,想著如何把社會學跟這個畢業場合作連結。不過,你們才是今天小畢典的主角,我首先想跟你們說聲:「辛苦了。」在疫情嚴峻的此時此刻畢業,想必是終生難忘的經驗,這也表示你們在大學四年中,承受了很多突發狀況,也成為了台灣有史以來上過最多線上課程的一屆學生,比起過往的同學,這一切都不容易。 接下來,我想很認真地對你們說:「你們真的很棒」。 我知道這樣的正能量可能顯得有些不太符合時代潮流。你們這世代愛聽的歌,老師也略知一二。老王樂隊說:「我在青春的邊緣掙扎,我在自由的盡頭凝望,我在荒蕪的草原上流浪,尋找著理想」,好樂團也說:「他們說我是沒有用的年輕人,只顧著自己眼中沒有其他人」,這年代好像負能量比較容易取得共鳴,網路上討論常常充斥著「我就爛」的厭世氛圍,甚至還有人說,讀社會學,還會越讀越憂鬱。我印象很深,我有一次在課堂裡用Slido詢問同學有什麼夢想,結果真是非常自討沒趣,大家好像覺得很難作答,印象中,好像有一位同學留言說:「能夠吃到麥當勞!」 這樣的氛圍,其實跟我主觀的感受差距實在很大,總是有人喜歡說「一代不如一代」,但在你們身上,我反而看到了後浪推前浪,儘管你們可能到今天還不確定學社會學可以做什麼,或是對於未來還是滿滿迷茫,老師我對你們有無比的信心,可能比你們自己對自己還有信心! 我說這個,不是盲目的心靈雞湯。我知道,四年的訓練下來,你們可能會說你就算不錯,也是來自於某些不平等的社會制度的幸運,是沒錯,但是一個社群的維繫,也是來自成員對於關係的重視,對於彼此價值的肯定,就像我每次請大家讀paper,一定請大家先看論文的優點一樣,容我今天在這裡幫大家灑一些花瓣。 我的正能量,也來自扎實的比較研究,到系上任教之前,我在美國教過五年書,見過數百位學生,此外,我當然也清楚自己在大學的時候是甚麼模樣,我很有信心的說,在座的每一位,都是我看過非常棒、非常優秀的學生。 在你們身上,我看到了對於知識的熱情,令身為老師的我非常感動。有人愛說台灣學生學習被動,只為了分數讀書。NO!我回台灣任教的第一學期,把在美國授課的框架搬回台灣,期末得到的評語是:「建議老師關於有關社會學的理論深度可以再深一點,會學到更多東西」,原來是我教太簡單,知識密度不夠高,而從來沒有人問我;「老師這個會不會考?」。你們的課堂報告,總是讓我驚豔,開拓我的視野,課堂之外,我常收到會收到學生來信討論,更別說你們在自己的獨立研究中,各式各樣的讀書會裡,努力追求知識,老師勉勵你們,繼續保持好奇心,如同多年前讓我深受感動的Steve Jobs的畢業演說一般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繼續透過社會學想像力,探索世界。 在你們身上,我也看到了願意讓社群共好的實踐精神,你們不僅喜歡小確幸,更有很多人願意去改變不公平,你們之中,有人投身學生自治,希望改善不理想的制度;有人透過社會設計,或發起群眾募資,創造出讓社會更好的正向循環;你們在社群媒體上,面對瞎爆的論點,一起崩潰,然後透過文字論辯,守護你們所珍惜的價值。過去四年,也真的不容易,這場疫情從你們大二寒假起頭,到了畢業典禮還未走到盡頭,這中間台大校園多次發生了讓人遺憾的事件,當然,也還有那些大學日常裡熬夜寫作業、難解的人際關係,在這些困境之中,我觀察到你們相互照護,打造一個更強壯、更有韌性的社群,這些實踐,常常比熟讀經典理論還來得困難,我想起當年的自己,也對照西方高度個人化的社會,你們實在強上太多,身為老師,我要大聲為你們喝采。 你們這麼棒,身為你們的老師,我覺得很驕傲,也無比幸運,大學教授的工作面向繁雜,但我一直覺得,能夠陪年輕人走過一段青春歲月,不管是催交作業,一起思考研究問題,還是面對想要帶討論卻帶不起來的尷尬,過程中,也許替你們解答一些疑惑,或是引出更多問題,這些都是我工作中最有成就感的面向,你們散發出來的光芒,讓老師提醒自己要時時進步,自我反思,才不會愧對自己的位置。謝謝你們。 學了四年社會學,我相信每個人都從台大社會吸收了很多養分,容我用這個場合,陪大家檢視一下我們的知識地圖。大家可能知道,我是很晚入行的社會學家,在大學沒有修過一門社會學的課,跟各位一樣年紀畢業的時候,我滿心徬徨,即使讀了看似有明確出路的科系,我實在不知道自己要走向何方,當年學的知識,到畢業典禮的時候,其實已經忘得差不多了。這經驗,也讓我往後堅信,大學教育最核心的應該是培養學生主動學習、批判思考的能力,剩下的,隨時可以Google,可以不斷透過學習自我成長。 走進社會學之前,我從工程到經濟學,接觸過很多領域,很多人問我,最後為什麼選擇社會學?儘管看起來轉了很多彎,身歷其中,卻覺得這是一個很自然發生的過程,年輕時的我,心心念念要找到環境問題的解方,尋尋覓覓之後,在社會學找到了理解環境議題的最佳角度,大大拓寬了我的視野,也找到了自己。 對我來說,社會學是個最為包容、彈性最大的學科,海納百川,眾聲喧嘩,在這裡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我們這裡有多元的知識典範,各個理論取徑常常彼此打架,並不存在單一最佳解;我們討論社會巨觀結構,也能看見的個體能動性,在這之間,幾乎什麼主題都可以成為分析題材;我們能揮出犀利的批判之劍,也能務實地成為解方的一部分;我們念的書,有逃不了的西方理論家,也有更多扎根台灣本土的研究;我們的研究方法最多元,有量化,有質化,從民族誌、訪談、問卷調查到大數據與實驗法,幾乎所有的社會科學的研究方法都在我們的工具箱裡面。 當我們身處其中,常常忘記這種知識面的多元與包容,很珍貴,也很不容易。我常覺得,在台灣早早分流,科系壁壘分明的教育體系中,社會系大概是最能體現所謂「博雅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理想的學科,博雅教育談的是一種素養,一種非專業訓練的「無用之用」,目標是培養學生在知識上成為一個「自由人」,廣泛涉獵,鍛鍊主動學習與獨立思考,也強化學識在生活上的實踐,以人為本,且服務社會。以上聽起來,不正是我們系嗎? 正因如此,我們擅長用群體的視野,遠觀自己,看見結構的限制。我們習於換位思考,看見不同視角的盲點,也協助我們體察他人的處境。這種彈性身段能幫助讓各位成為有效的溝通者,能夠更容易在面對不同意見、不同社群中,架起一座座的橋,儘管架橋很辛苦,也充滿挫折,這種能力,在當下極化對立的社會中,格外重要,不管你未來是進入企業、媒體還是NGO,考公職到政府機關服務,或繼續追求學術,離開同溫層之後,我相信你很快就會體會到這種視野的得來不易。 社會學多元包容的知識,理應也讓我們能夠在不同知識領域間架起橋樑,來去自如,我也知道,各位不只是在台大社會系吸收了養分,在本系開放的課程設計中,你們必然也在這所大學裡多方採集,看到各種風景。身為一個跨了很多領域的學者,我也勉勵各位,不用被社會學的框框限制,害怕自己背離初衷,這個學科的好處,就是相對起來沒有太多框框。事實上,社會學的視野,能夠讓你們在任何領域找到接合點,如在自然科學與工程領域裡思考科技的本質,在醫學與公衛裡看見疾病背後的不平等,在商業機構或政府組織裡想像一個更民主平等的環境,我期待你們帶著社會學視野勇敢出航,找到自己的熱情所在,無論在哪裡,都可以找到社會學的戰鬥位置。 社會學用多元包容的知識,推進多元包容的價值,時時也提醒我們,成就自己的同時,也一起建構更合理的集體社群,四年下來,大家都已耳熟能詳,身為環境社會學家,容我作一些最後補充,期待各位在關心人類社會之外,也看到人與自然的互動,把我們常在嘴邊談的「社群」擴及到山川鳥獸,也在種種環境危機的當下,看見社會不平等的作用力,地球也很需要社會學的關心。 謝謝大家,老師再次恭喜你們,祝福你們未來一切順利!
【推薦序】社區自我保護的辯證
從台灣社區研究的發展歷史來看,《福利之鄉.煙囪之城:麥寮與六輕的矛盾共生》居於一個獨特的位置。整體而言,台灣社區研究呈現的面貌是一個由「不動」到「動起來」的過程,而本書勾勒出了一個「辯證互動」的社區。
誰是重考生?以大數據行政資料檢視重考趨勢、考生特質及領域偏好
過去三、四年,輿論開始熱議重考現象。最大的原因是:若使用最簡單快速的方法來估計重考率(亦即特定考試之非應屆考生占比),重考率之增幅與估算都有點驚人(譬如,每七人會有一人重考,或每五人有一人重考)。有人認為這是因為入學制度設計不良,重考生志趣不合;有人認為其實多數重考生是在「追求夢幻校系」;也有人認為年輕學子瞭解未來就業的重要性,或認真釐清個人志向,以重考來調整自己的人生軌道,並非壞事。 重考現象需要關切嗎?實際重考行為的發生率真有這麼高嗎?重考動機,是找不到適合的科系,還是考不到理想的校系?…… 或許,我們無法(在未編列昂貴調查研究經費的情況下)馬上針對重考生來做動機調查,但,如果我們利用大數據行政資料來檢視「哪些應屆考生比較可能成為重考生?」,或許可以快速提供一個完整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