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廢止同志教育」還是「停止異性戀教育」?推翻不平等性階層

日前中選會通過三個關於反同的公投提案,引起所有關心性/別運動者的高度關注。在這波的討論中,有些討論是環繞著公投法的制度設計而來的,更多的討論則是這三個反同公投提案恐進一步延宕同性婚姻入民法的進程,甚至重挫過去二十年來民間團體致力推動的性/別平等教育。

《性史》後來怎麼了? 除罪以前、同婚以後

「從現在開始的三分鐘,請各位同學在紙條上寫下一個『性的秘密』。題目規則很簡單,紙條是匿名的。換句話說,內容不限,你可以自由發揮,也可以拒絕作答」。三分鐘後,每個人都交了一張紙條上來。我一一打開那些隱密摺好的紙條,發現沒有一個人交白紙給我。

所有婚姻制度都是歷史偶然:解構反同婚神話

反對同志婚姻的團體,最喜歡講保衛傳統家庭價值了,例如最近副總統陳建仁在接見反同團體後,接受訪問時說:「我們必須在台灣文化和對家庭、婚姻價值的理念脈絡下去考量同性婚姻。」大法官釋字第 554 號「婚姻具有維護人倫秩序、男女平等、養育子女等社會性功能」。但是,什麼是台灣文化的家庭、婚姻價值呢?什麼是「人倫秩序」呢?難道是反同婚團體說:「一男一女的婚姻具有自然生育與教養子女的功能,使得社會一代又一代地延續下去」嗎?

異性戀常規性下的民調政治:解讀老綠男

關心同性婚姻立法的朋友今天早上一定都注意到一項由台灣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游盈隆發表的最近民調報告,結果是有46%贊成,反對的佔45%。這很明顯是個五五波的民調格局。 但接下來我看到的公視午間新聞的畫面中,游盈隆面帶微笑地說出令人震驚的話:「立法院通過(同婚修法)就是個十級的大地震,會對全台灣造成很大的衝擊」「我想我們還沒有ready!」。其它媒體的報導中,游盈隆利用少數強烈反對的聲音把這種五五波的均衡態勢與過往三十年間激烈的統獨爭議對比,並將這五五均勢激化為「令人不可置信的強烈穿透所有不同類別的群體」。

活命,在異性戀霸權下

何謂歧視?就是認為自己的命比別人更值得活下來。 被歧視的人並沒有做什麼事情,只是擁有權力的歧視者,選取任意的某種社會特徵加以標籤,歧視者利用這個標籤,用盡一切手段來保持自己自己的特權,並且不讓別人活命。 是的,我說的是「活命」,因為社會制度存在的歧視,使得許多人無法活命。

人口學知識、生殖科技與少子女化的東亞

東亞是全世界晚婚不婚、少生不生最顯著的區域,各方也在探索理由,思考對策。大部份的社會科學研究,是從社會價值改變、性別分工特性、經濟上的不平等,以及社會福利政策缺失等等來理解此現象(Raymo et al. 2015)。例如,有些研究顯示,即使人生的選擇多樣,東亞對於婚姻與育兒的價值與做法仍然十分傳統,國家仍採取「家族主義的社會福利政策」,照護、教育與住房常需要個別家庭支出,這使得「進入婚姻、養兒育女」的選項,變得十分缺乏吸引力。東亞各國工時過長、職場性別分工僵化、工作的前景堪憂,也讓年輕人在婚姻市場上缺乏心力經營,而經濟弱勢的年輕人更容易處於戀愛與結婚機會的劣勢。不婚不育對於人口老化、勞動力短缺、年金制度運作、社會連結等等都可能有重大影響,東亞各國也陸續提出催婚催生的政策,但顯然成效有限。

性/別化的種族歧視:後殖民女性主義的觀點(上)

楊佳羚 /高師大性別教育研究所 這是一篇拖延許久的文章,起源於法國查理週報編輯總部被攻擊的事件(結果不小心寫長了)。當時許多台灣人響應「我是查理」運動,反對暴力攻擊及捍衛新聞自由;但也有人討論該案的複雜性,包括西方國家長期以來對穆斯林國家的侵略與壓迫(趙恩潔的在巷口的舊文《看不見的恐怖攻擊》很值得再重新閱讀)、查理週報對穆斯林的仇恨言論與種族歧視(詳見趙恩潔在芭樂人類學的《言論自由與排外歧視的界線》)、或者放在法國歷史脈絡下來理解「查理週刊」的言論自由(參考陳逸淳「嘲諷的自由:查理週刊式的自由是怎麼樣的自由?」) 面對這樣子的種族主義問題,我想在本文進一步探討的,是將查理週報以性別議題為嘲諷主題所涉及的種族歧視,置於西方「性/別化的種族歧視」(gendered/sexualized racism)脈絡中。 【查理週報刊登的穆罕默德畫像不能僅僅以言論自由角度來看待!】 ◎何謂「性/別化的種族歧視」 所謂「性/別化的種族歧視」,概念主要來自Philomena Essed及Avtar Brah提出的「性別化的種族歧視」(gendered racism)。但在內文中我將「性」與「性別」分列卻同時並置在「性/別化的種族歧視」一詞裡,是因為我更想突顯這類種族歧視不只用「性別化」(gendered)或「性化」(sexualized)的方式歧視另一族群,或讓另一族群的男女承擔不同種族歧視的後果;也包括西方國家以特定性別議題或性議題為名,進行種族歧視的現象。 Essed的研究以交織性(intersectionality)的方法檢視美國日常生活的種族歧視,發現黑女人所經歷的種族歧視與性別歧視(sexism)往往密不可分。例如,黑女人遭性騷擾時,常和黑女人在美國黑奴史中的「性欲高張」(hypersexual)形象相連結,主流社會以責備受害者的方式,認為黑女人被騷擾只是「剛好而已」;又如,雇主認為黑女人天生就適合打掃的工作,這也是種族歧視與性別歧視交織的展現。 在Brah的文章裡,「性別化的種族歧視」意指「種族歧視向來是性別化的與性化的現象 (a gendered and sexualized phenomenon)」。例如,被壓迫族群的男性會以「具有女性化的特質」的方式被種族化(像是「東亞病夫」),而被壓迫族群之女性則被再現為具有男性的特質(像是黑女人「太過強勢」、「不像女人」)。而它也不只是歧視,還包括欲望等等矛盾情感:例如西方一方面認為「東方」缺少一切西方所擁有的東西;但另方面,又對「東方」有許多異國情調的愛慕與遐想,包括想窺視阿拉伯閨房(harem)、侵略永遠帶著強烈性暗示(「探索」非洲「處女地」)、或是好萊塢影片裡美麗神秘的東方女間諜(但最後總會因為愛上西方白人男主角而任務失敗),都是這類「又愛慕又貶抑」的矛盾展現。 Martin Barker提出「新種族歧視」(new racism)的概念,認為舊式種族歧視主要基於生理差異,但新種族歧視則用更幽微的形式,以文化之名做為種族歧視的基礎,也就是「文化歧視」(cultural racism)。但Brah認為,新種族歧視也不算「新」,因為殖民帝國早就都聲稱被殖民地的文化野蠻落後,以合理化殖民帝國侵略及統治的必要性。因此,Brah認為西歐的新種族歧視不只一種,而它之所以「新」,乃是在西歐的新自由主義論述中,將文化自然化,並與性/別議題交織。 【種族歧視經常交織著國族主義的語彙在裡頭】 資料來源:CC Flickr: abuaiman/4739468821  ◎以女性解放為名的「性/別化的種族歧視」 早在1980年代,英國黑人女性主義者Hazel Carby挑戰白人女性主義設定的核心議題時就提到,亞裔女孩總被認為是受到「東方家庭」壓迫的受害者,像是受到「大家庭」的壓迫(意思是:只有西方核心家庭才是「現代」又「進步」的家庭形式)、常常行動受限、又被父母安排的婚姻早早嫁掉。如果有看過《我愛貝克漢》這部電影的人,應該對這樣的亞洲女孩形象並不陌生—影片中出身印度家庭的女主角,就是被家裡管得死死的、母親總是看不見她的球技,只在乎她在觀眾面前露大腿、還認為她踢足球讓家族蒙羞;當她在跟足球隊員聊天時,也要強調自己的姊姊是戀愛結婚,不是「相親婚姻」。 當我還沒受後殖民女性主義洗禮之前,常用這部片來談體育與性別,以及女主角的家庭如何用宗教與傳統文化限制女兒的發展。然而,我再重讀黑人女性主義者的著作時,才驚覺自己過去的立場竟然和西方白人女性主義站在一起,透過建構「傳統移民家庭」的形象,來顯示西方社會的「解放與進步」。而這裡的優劣對比還包括下列分屬兩邊方框的一大串: 印度家庭廚房 英國足球場 家族式羈絆 個人式成功 走傳統的路結婚生子的姊姊 選擇遠走高飛圓夢的妹妹 相親婚姻 自由戀愛 抱著被歧視的傷痛自怨自艾的父親 成功融入英國社會的女兒 =傳統移民家庭與不快樂的移民 =進步的西方社會與快樂的移民二代 【我愛貝克漢影片所傳遞的東西方二元對立訊息】 如果說,表格中左半邊所呈現的都是負面的,卻又剛好「專屬」移民家庭;而右半邊都恰恰展現西方社會,這樣的「再現」並非「巧合」,這樣的故事也不只是單純「代間衝突」的故事、也不只是「自立自強有信心」的女孩努力讓自己擺脫家庭束縛的故事,而是再次地強化了「移民(或東方)=傳統、落後、壓迫」vs. 「英國(或西方)=現代、進步、解放」的對比。而影片中因受歧視而怏怏不樂的父親,必須停止訴說遭受種族歧視的傷痛、像女兒一樣努力跟白人成為好朋友、藉由體育活動融入英國社會,才會得到「幸福」(詳見Sara Ahmed對本片的分析)。 ◎做為瑞典國家主義的性別平等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像《我愛貝克漢》這類貌似談論性別平等議題的影片,卻夾帶對移民家庭的刻板再現,這其實正是「性/別化的種族歧視」的幽微之處。也就是說,不像二戰時期德國納粹一樣赤裸裸地以種族差異為基,運用人種生物學「證明」猶太人次人一等、並以屠殺方式展現種族歧視的暴力,「性/別化的種族歧視」反而是以談論性別議題的「進步」之姿,強化對移民家庭的貶抑或病理化的描述,或甚至讓英國種族歧視「滅音」—因為移民的失敗是他自己不融入、不夠努力,而非帶有種族歧視的主流社會的錯;要改變的是移民個人,而非主流社會的種族歧視。這類「歸咎個人」的論述,正是新自由主義的特徵之一。 《我愛貝克漢》這部電影之所以選擇足球做為女主角的運動項目,乃因為足球不只是運動,還象徵著國家主義;就像貝克漢不只是足球明星,也是國家英雄。在英國官方關於多元文化社會的報告裡,也建議以足球做為社區融合的一種形式。而向來被認為是「全世界最性別平等」的北歐國家,「性別平等」則成為其國家認同的重要符碼,使其文化種族歧視與性別議題結合,而形構出「性別平等」的「我們」vs. 「父權、保守、落伍」的「他者」。 以瑞典2002年一位庫德族女性Fadime Sahindal被其父所殺的「榮譽謀殺」(honour killing)案件為例,Fadime因自由戀愛,被認為有辱家風而遭父兄殺害,此案引起瑞典社會極大討論。瑞典媒體認為Fadime是因為融入瑞典社會,變得「太像瑞典女孩」而不見容於移民家庭;她的喪禮最後幾乎以國喪的規格進行。瑞典主流論述認為Fadime的悲劇起因於「移民融入問題」、「文化差異」、「性別平等與多元文化間的兩難」。 【Fadime已成為瑞典「受害移民女性」的「典型」。瑞典主流媒體同時也在消費她的「美麗」與強化「政治正確的『融入』移民」形象】 資料來源:andersmoberg676.files.wordpress.com/2014/01/042.jpg … Continue reading 性/別化的種族歧視:後殖民女性主義的觀點(上)

「異性戀霸權」是什麼?

游美惠 /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 ◎先搞清楚「霸權」不是「霸氣」 從2011年「真愛聯盟事件[1]」到後來為反對多元成家推動立法的「守護家庭聯盟[2]」,我們常聽到投入相關活動的積極份子狀似無辜地喊冤說,他們不是「異性戀霸權」(heterosexual hegemony),他們只是想溫和地訴求,想要「擁護傳統家庭價值」,希望「救救下一代」,他們宣稱自己不是「霸權」(的擁護者),但問題是:「霸權」如果是一個體系,任何生活在體系之中的個人可以否認它的存在嗎?可以免於受其影響嗎?常常在許多對話交鋒的場合,因為不理解這個理論概念,一再地「望文生義」自作詮釋,說自己不「霸」,殊不知「霸權」跟態度是否霸氣根本無關,這些積極擁護傳統價值的人以訛傳訛,混淆社會大眾之視聽,真是令人憂心! 【在護家盟的世界中,家庭只能是一男一女跟小孩】  資料來源:www.thinkingtaiwan.com/sites/default/files/o_upload/cef7f88038c49c48bd1bff431b03e82e.jpg 一位幼兒心理發展專家曾經在一個性別平等教育主題的學術研討會上公開出示一幅圖像,指出「你(同性戀者)出櫃,我(指異性戀者或反對同性戀者)入櫃」,表面上看起來,這「一出一入」似乎很相似;但是只要我們檢視社會中「異性戀霸權」的現象實況,就可以說明這種說法是完全站不住腳的。同性戀者在「異性戀霸權」的社會之中要冒著被歧視的風險「出櫃」,是大部分的異性戀者很難體會到的感受,「異性戀霸權」的社會讓異性戀不用努力爭取就能享有許多好處與「特權」(privilege),對外表明性身份之後所引發的影響,對於異性戀者與非異性戀者大大不同,如何可以等同視之呢? 所以,我想把「異性戀霸權」這個概念講清楚,真得很重要啊! ◎什麼叫做「霸權」呢? 什麼叫做「霸權」呢?用通俗的話來說,就是一方沒有逼迫另一方做,另一方就自動會去做,就是一種霸權!例如,我們常常會說臺灣就是在美國的文化霸權之下,因為美國政府沒有規定我們要學習美式英文,但是臺灣人還是一直要學美式英文;在臺灣內部也是一樣,譬如居住在高雄和屏東的人可能不知道彼此的地方發生了什麼事,可是大家透過大眾傳播媒體的新聞報導卻都知道臺北市發生什麼事,臺北市長今天又出席了什麼活動,這也是一種「臺北霸權」的展現。另外還有一種我們相當熟悉的「核心家庭霸權」,就是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家庭劇本」,認為「家庭」就是有爸媽、兄弟姊妹等成員。但是真實的世界裡,有很多人不是生活在核心家庭裡(例如單親、大家庭、同志伴侶或是單身等多種可能)。但核心家庭的霸權,透過教科書、大眾傳播媒體與日常生活常民言說的傳布,可能造成不是活在核心家庭中的人一直覺得自己的「家庭不完整」以及「生命是有所缺憾的」。 我們現在要探討的「異性戀霸權」,就跟上述的種種「霸權」一樣,讓非異性戀者一直覺得自己「跟別人不一樣」,甚至是「不正常」,以致於不敢公開自己的性身份,只能躲在「櫃子」之中無法現身(come out)。當一個人沒「出櫃」,我們就預設他/她是個異性戀者;我們預設男人與女人會有親密關係、然後建立家庭,認為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結果社會傳統、經濟安排與法律結構,都把異性伴侶當作唯一且極為重要的社會單位。所以我們可以說,是社會上的「異性戀霸權」讓LGBT[3]等性少數者面臨「出櫃」的種種難題。 【除了兩性之外,社會還有LGBT不同的性別】  資料來源:fc02.deviantart.net/fs70/i/2012/153/4/7/lgbt_by_keitilen-d522myo.jpg 馬克思主義者葛蘭西(Antonio Gramsci, 1891-1937)在他的《獄中書簡》(Prison Letters)一書中,提出了「霸權」這個概念來解釋統治階級維持權力主宰的方式;他主張統治階級不是透過經濟權威的直接表達,而是積極發揮其知識、道德和意識型態的影響,讓大部分的人被說服,接受其作為統治階級,取得經濟與文化上的正當性。統治階級若要確保與維持霸權地位,就必須把制度、觀念和相關社會實踐和社會裡盛行的「常識」心靈狀態加以接合,讓人們自然而然接受「霸權」為事物的「自然」秩序。所以「霸權」是深刻編織在日常生活紋理當中的,透過教育和宣傳,它不只是會使人們把許多主流文化的假定、信仰和態度視為理所當然,它也同時超越於所謂的政治經濟體制(如國家或市場)之外,在常民生活中形成微妙且無所不包的力量。運用這樣的概念來思考性取向的問題,可以讓我們對於性別壓迫有更深刻的理解。 ◎無所不在的「異性戀霸權」 對於同志議題與同志運動有獨到見解與清晰論證的女性主義哲學家Cheshire Calhoun曾經指出:社會小心的教導著小孩、特別是青春期男女,讓她們準備好進入異性戀的互動方式。社會教的是異性戀的性教育,給予他們許多如何吸引異性的忠告,教他們異性戀的行為規範,也教他們在適當的場合裡(例如舞會與約會的儀式)表現慾望。而這種教育過程就一再地鞏固著「異性戀霸權」。 我們的社會習慣、規範與制度都依著異性戀結構的需求來設計,製造出身體與文化上的兩種性別—陽剛的男人與陰柔的女人—然後慾望才能被異性戀化。男女有別的行為規範、男女有別的交往模式、性別分工以及其他種種,將被畫分成不同身體性別的個人。加工製造為不同文化性別的個人。……社會小心的教導著小孩、特別是青春期男女,讓她們準備好進入異性戀的互動方式。社會教的是異性戀的性教育,給予他們許多如何吸引異性的忠告,教他們異性戀的行為規範,也教他們在適當的場合裡(例如舞會與約會的儀式)表現慾望。成年人的異性戀更是進一步透過情色與色情、異性戀化的笑話、異性戀化的服裝、羅曼史小說等等來支持。異性戀社會認為:男人與女人會有親密關係、然後建立家庭,是很理所當然的。結果社會傳統、經濟安排與法律結構,都把異性伴侶當作唯一且極為重要的社會單位[4]。 【連在廁所的圖案,都是男生女生牽手,而沒有男男女女牽手】  資料來源:socialpopblog.files.wordpress.com/2013/05/bathroom-icons-love1.png?w=290 所以,在台灣的校園之中我們可以看到許多教育工作者常常把異性戀關係當作是唯一的模式來進行親密關係相關主題的教學;許多學校的輔導室(或學生輔導中心)會對學生進行意見調查以瞭解學生想聽什麼主題的演講,結果常常都是想聽「兩性交往」相關主題的人數最多,而想聽「同性戀」議題的學生人數很少,學校依多數決的原則就安排講者來談男女兩性關係相關主題,在這樣的行事邏輯之下,同性戀甚至是多元性別的主題常常很難出現在學校教育的內涵之中。 另外,陳昭如[5]曾以婚姻為例仔細剖析父權機制與異性戀霸權的運作,她指出近年來的法律改革雖然削弱了婚姻之中女性所受到的壓迫;但是婚姻持續的是異性戀者獨享的特權,讓婚姻仍然一直是一個性別不平等的制度,同志做為婚姻的「不適格者」與「破壞者」,永遠享受不到國家福利給已婚者的「補貼」等種種好處,這是不容忽視的不平等啊!所以,我們可以說「男生女生配」的遊戲不只是孩童常玩的一種遊戲,它存在於日常生活的互動模式,以及攸關資源分配的現實政策與法令制訂之中。 「守護家庭聯盟」在其網站上公開發文指出;「同性戀者不是我們的敵人,若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一想,當被別人用歧視的眼光及不尊重的態度對待時,同性戀者心裏有許多的傷害及憤怒,我們要反對的是『法案』,也反對在背後推動這個運動的勢力及團體(底下簡稱同運團體,同運團體和同性戀者不一樣,同運團體裏的人不一定是同性戀者),我們反對的是沒有全國共識的法案可能會引起的社會混亂及國本動搖,婚姻及家庭制度關係到全國每一個人及下一代的未來…[6]。」這就是一種「異性戀霸權」的展現,當他們指出「沒有全國共識的法案可能會引起的社會混亂及國本動搖」而積極連署與發起群眾運動反對同性婚姻相關立法的推動,事實上就是在鞏固「異性戀霸權」!當他們夸夸其言指出同志應受尊重及基本權益保障,卻積極捍衛「一男一女婚姻之法律定義不應更動」,這樣前後矛盾的訴求與行為,事實上就讓我們發現「異性戀霸權」的無所不在及其頑強運作。 ◎改變的開始:用不同的方式參與社會體系 理論上來說,「霸權」經常處於某種不穩定和脆弱的狀態,不過在許多文化傳統的深層結構當中,「霸權」基本上仍然持續以某種可見的形式恆久存在,「霸權」也經常在政治經濟的面向之外,如家庭、媒體與教育等分析範疇,形構其主導性的框架(framing)作用[7]。但是,誠如文化研究學者Chris Barker所言:「文化是一意義衝突與鬥爭的領域。霸權並非一個靜態的實體,而是由一連串不斷改變的論述與實踐所構成,同時這些論述與實踐不斷地受到社會權力所局限。因為霸權必須被不斷地重製與重新贏得,所以它也開展了挑戰霸權的可能性[8]」。所以我們必須將霸權視為僅是一暫時的穩定狀態,而非固定且永久的具有支配與宰制效果;同時,我們更要積極鬆動或拆解那些讓優勢社會團體的世界觀與權力得以維繫的霸權。 【雖然異性戀霸權無所不在,但是個人仍可能拆除這個違建】  美國社會學家Allan Johnson在其著作《性別打結》一書之中指出:「我們躺在某張床上,不表示床是我們製造的,如果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我們甚至不會想睡在這張床上」。他用這個例子來說明「參與社會體系」、「迎合且認同這個體系,想要它永存」、「非常有意識地創造體系」,這三者是不同的事情,不能將之混為一談。造就出性別不平等的「父權」和「異性戀霸權」都是一種社會體系,個人參與其中似乎沒有選擇;但是Allan Johnson極力主張,個人作為一個行動者,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參與體系,甚至改變結構。所以,父權體制和異性戀霸權能否改變,其實也關乎參與在其中的個人與團體,是否願意「起而行」做出不一樣的決定,採取不同的行動,拆解體系的配置安排。 延伸閱讀 Allan G. Johnson原著,(1997),成令方、王秀雲、游美惠、邱大昕、吳嘉苓譯,(2008)。《性別打結:拆解父權的承傳》(Gender knot: Unraveling our patriarchal legacy)。台北:群學。 游美惠,(2014)。《性別教育小詞庫》。台北:巨流。  ==== [1]整起事件之始末相關說明可以參見王儷靜(2013)〈「珍愛大解密:真愛聯盟訴訟案始末說明座談會」紀實〉。《婦研縱橫》,98:104-117。另外,也可以參看「臺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網站」之「倡議發聲」項目中的資料,查詢網址:http://www.tgeea.org.tw/voice_content.php?id=52&page=1&category_year= [2]查詢網址:https://taiwanfamily.com/ [3]我們在談多元性別的概念時,提到性身份的多樣性,常會以LGBT來指稱之。L指的是女同志(Lesbian),G指的是男同志(Gay),B指的是雙性戀者(Bisexual),T指的是跨性別者(Transgender) [4]Cheshire Calhoun原著。張娟芬譯(1997)。《同女出走》。台北:女書文化。 [5]陳昭如(2010)。〈婚姻作為異性戀父權與特權〉。《女學學誌:婦女與性別研究》,27:113-199。 [6]查詢網址:https://taiwanfamily.com/相關文章與資源/尊重同志,反對同運。 [7]廖炳惠(2003)。《關鍵詞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台北:麥田。 [8]許夢芸譯(2007:109)。Chris … Continue reading 「異性戀霸權」是什麼?

我們還在為上公車抗爭:制度歧視與障礙者文化資訊權

◎張恒豪 /台北大學社會學系 這陣子同志成家權利的議題,引發許多論戰。有趣的是,同志成家議題也在障礙者倡議社群中,大量討論,有人為了怕被貼上「護家盟」的標籤,而不敢參加障礙者的文化資訊權遊行,有人為了參加「護家盟」的遊行,而無法參與障礙者的文化資訊權的遊行。同志成家權與障礙者文化資訊權,這兩者在反歧視與維護作為人的基本權利上的相似處,反而被忽略了。 【2013/11/30千障權益行動聯盟為資訊與文化平權,走上街頭】  資料來源:incuaffirmative.blogspot.tw/2013/11/1130-20131130-11302-ncc-2009514121015.html 反對同志成家的論述常圍繞著:「我們不歧視同志,同情同志的處境,但是,家庭倫理不容挑戰」。問題是什麼是歧視?歧視(Discrimination),在教育部的國語辭典網站被定義為「輕視,以不公平的態度相待」。不公平的差別待遇是多層面的,而制度性歧視(institutionalized discrimination)則是常被忽略的議題。所謂制度性歧視指的是「社會上已經存在的習慣性做事方法(包括那些尚未被挑戰的規則、政策和日常慣習),它妨礙了、限制了少數族群的成就,並且造成他們處於次等且不利的位置。」(Ferrante 2008:258)。 換言之,歧視不僅僅是態度上的,也是實質上造成少數團體不公平的差別待遇。同志被剝奪成家的權利,就是一種針對身分差異的差別對待,這就是制度性歧視。 ◎身體損傷不會形成障礙,障礙是社會文化造成的 已故的台灣障礙者權利運動先驅劉俠,在她的回憶錄中就曾提及,1971年,他坐著輪椅要參觀建國60年經濟發展成果特展時,被警衛拒絕入內。負責人說「對不起,因為正好有重要人物參觀,你們這樣進去不好看」,這樣的被歧視經驗促使她投入障礙者權利運動(劉俠2004)。障礙者面臨的不只是這種態度上的歧視,更多時候是被認為理所當然的制度性歧視。台灣的社會文化已經習慣了障礙者因為身體損傷而「不參與」,卻忽略那是因為社會性的障礙,導致障礙者無法參與的制度性歧視。 障礙者經常面臨歧視的修辭,例如:「我們不歧視XXX,只是一般人的@#$%更重要」,「我們不歧視障礙者,只是機車跑進公園、校園怎麼辦?」;「我們不歧視障礙者,只是其他學生的受教權更重要?」;「我們不歧視障礙者,只是其他人的觀感怎麼辦?」 如同性/別研究區分生理性別(sex)和社會性別(gender)(參考廖珮如的[性別101的四堂課]),障礙研究也區分了身體損傷(impairment)和社會障礙(disability)。前者指的是生理上,身體功能的缺損,後者泛指各種社會結構、制度、文化上對個人社會參與上所造成的阻礙。換言之,損傷或是身體功能的差異,不一定會形成障礙,障礙是受各種社會文化因素所影響的。舉例來說,對輪椅使用者而言,有輪椅坡道的公共建築就不對她/他產生障礙,雖然身體損傷依然存在(張恒豪2009)。   【美國Santa Barbara機場的無障礙無性別廁所】   同志運動的成果讓同志身分成功的去醫療化,同樣地,障礙者權利運動也要求去醫療化障礙者。障礙者不是病人,身心障礙基本上是無法治療的狀態,因此社會應該以多元文化的觀點來看待障礙者,而不是將障礙者視為需要被治療、回復健常身體的人(able-bodied)。在這樣的框架下,障礙者的反歧視公民行動要求,任何人不應該因為生理障礙而被剝奪作為一個公民的權利。因此,公共場所障礙者不得而入,是一種歧視,無法取得一般人可以獲得的文化傳播資訊也是一種歧視,無法受到一般國民應有的教育,也是一種歧視。任何一個現代國家,不應該以障礙者身心差異為理由,剝奪障礙者和一般公民同等的權利。 ◎黑人為坐公車前座而抗爭,我們卻是為能上公車而抗爭 美國的障礙者反歧視公民運動,主要受美國黑人民權運動影響。在論述上,他們把障礙者的社會隔離和黑白隔離做類比。以倡議標語為例:「黑人為了要坐公車的前座而抗爭,我們卻為了要能坐上公車而抗爭」(Scotch, 2001),就很清楚的把障礙者的隔離和種族隔離做類比。 1973的復健法案,在法律地位上將視障礙者視為少數族群,其中的第504條的反歧視條款,規定接受聯邦政府經費的所有機關,不得歧視障礙者,而建築物的環境障礙被視為是對障礙者的歧視。1977年卡特政府上台後,認為復健法的第504條要求「所有接受聯邦政府補助的機關、場所,都要有無障礙環境」,將會造成龐大的財政負擔,因此打算修改該法案,而這卻促成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障礙者團體結盟與抗爭。障礙者倡議團體先在華盛頓 D.C 佔領美國健康、教育與福利主席的辦公室 28小時,更在舊金山佔領健康、教育與福利辦公大樓25天。在抗爭的封鎖線內,有些依賴藥物的障礙者,冒著生命危險而進入被封鎖的大樓內,當時美國黑人人權運動的「黑豹黨」對此運動加以聲援,並實際運送物資支援。 【針對504法案,障礙者在舊金山健康、教育與福利辦公室前抗爭】 資料來源:www.wherevertheresafight.com/node/483    這次的抗爭也促成了跨障別障礙文化的興起。在封鎖線內的一次跨障別聚會分享中,某位障礙者談到:「我一直以為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我希望變成美麗,不要有殘障。但是,現在,我是美麗的,我們都感覺自己是美麗的、有力量的,不論我們是智能障礙者、視障者還是聾人。大家走出來,都感覺我們都是美麗的、有力量的、強大的,我們是重要的」(Shapiro, 1994)。此段話,一方面說出了某種無奈,也就是過去的社會希望把障礙者治癒好成為「正常人」的無奈,但同時也是開始重新肯定自己的障礙身分,邁向創造障礙文化的可能。 在1970年代之後,障礙者文化、以障礙者為傲(Disability pride)、障礙藝術(Disability Art)逐漸在世界各地、不同領域中展開。自立生活運動的倡議者Steven Brown更創立障礙文化中心,認為障礙文化是:「障礙者已經形成群體的認同。我們共享受壓迫的歷史以及抵抗的歷史。從我們與障礙共存的生命經驗中,我們產生藝術、音樂、文學,以及其他表現我們的生活方式與文化的展現方式。更重要的是,我們以身為障礙者為榮。我們驕傲的宣稱,障礙是我們認同的一部份。我們知道我們是誰,我們是障礙者」(Brown, 2003)。 【針對504法案,障礙者在舊金山健康、教育與福利辦公室前抗爭】 資料來源:www.sunrisegroup.org/disability-rights-history-supporting-504/ 在障礙文化的框架之下,聾人文化的倡議者指出,聾不是一種障礙,是一種文化,聾人是被壓迫的使用手語的少數族群。1988年美國著名的聾人學校(Gallaudet University)出現聾人治聾校的抗爭,後來學生迫使學校董事會選出聾人校長。美國手語在美國的許多州已經是被正式承認的第二外國語。聾人文化可以說是從多元文化觀點理解障礙文化最成功的例子。障礙者的集結與聯合,也進一步推動了1990年美國障礙國民法(Americans with disabilities Act, ADA),號稱全世界最先進的障礙者權利保障法案[1]。   ◎障礙者的文化資訊權 台灣障礙者面臨的歧視是多面向的,過去對障礙者權利的倡議多放在健康、照顧等生存權,文化資訊權經常容易被忽略。聯合國於2006年12月13日通過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CRPD),在第30條就明訂:國家應該採取一切適當的措施,讓身心障礙者有權利跟其他人一樣,在平等基礎上參與文化生活。締約各國確認,所有身心障礙者有權在與其他人平等的基礎上,參與文化生活,並應當採取一切適當措施,確保身心障礙者:(一)可以獲得以無障礙形式所提供的文化材料;(二)可以獲得以無障礙形式所提供的電視節目、電影、戲劇和其他文化活動;(三)可以進出文化表演或文化服務場所,例如劇院、博物館、電影院、圖書館、旅遊服務處所,並盡可能地可以進出在本國文化中,具有重要意義的紀念碑和場所。 【障礙者文化資訊權的聽障者歧視處境漫畫】 … Continue reading 我們還在為上公車抗爭:制度歧視與障礙者文化資訊權

多元成家不是核子彈:性別101的四堂課

廖珮如 /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政府自從2004年頒佈《性別平等教育法》以來,部分基督教人士組成了真愛聯盟,開始連署阻擋教育部實施多元性別教材。近來一些民間性別團體致力於推動民法修正草案,使得部分基督教團體,空前絕後地與部分佛教團體、統一教等不同宗教團體結盟成「護家盟」,該聯盟大動作召開記者會、成立連署網站,將其反同志論述包裝於「家庭價值觀」、「倫理綱常」之下來訴求。 【伴侶盟推動多元成家立法,引起一些宗教團體的反彈,另組護家盟對抗】  然而,「性別」二字之複雜,實非「天生自然」四字可含括的,「性別天生」這一想法,本身就應該被提出來檢討。這裡,我將以課堂上教學之經驗,分成四項課題來進行討論:生理性別、社會性別、性別特質、性慾取向,盼望能為尚未進入性別研究領域,或有興趣了解性別研究的讀者,提供另外一道觀看「性別」的窗口[1]。 ◎第一課   生理性別:XX與XY之外的可能性? 我們從最簡單的「生理性別」(sex)一詞,來討論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人天生下來就只有兩個性別嗎?」這問句包含兩個層次,一個是「天生」,一個是「兩個性別」。 先說句中的「兩個性別」好了,人類分為男性與女性,看似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實則不然。今年六月一則新聞報導,香港一名以男性身分生活了66年的陰陽人腹痛求醫才發現自己是醫學定義上「性別不明」的人。世界上還有一群人被稱為「陰陽人」(intersex),在此我無法給予一個確切的數據說明陰陽人數的多寡,因為醫學上對「性別不明」的定義分類繁多,各種分類所佔比例亦大不相同,關於陰陽人的相關資訊請見《國際陰陽人組織》,亦可從日本漫畫改編的影視作品《IS》下手。 而「天生如此」的這種想法從何而來?這得回溯到「現代醫療」論述產製與「現代國家」的建制過程。醫學研究與醫療科技的發達,使得一名嬰兒在出生之始,便被分派了某個「性別」,前面所說的「陰陽人」,正因其身體狀態不符合醫學知識產製的二元性別特徵,而被視為「不正常」,日後透過手術「矯正」此一不正常狀態的人所佔比例,遠低於原生「陰陽人」。當醫學試圖以「理性的科學」解釋「生理性別」時,便產製了何謂正常、何謂不正常,被劃分至「不正常」類別的人,經常被認為是需經醫療矯治,方能有「正常」人類社會生活的一群人。 【南非女性運動選手Semenya的睾丸激素分泌量是一般女性的3倍,且沒有卵巢】  資料來源:img.sina.com.hk/news/12/2012/0807/1344311402_V7fUt6.jpg 一名嬰兒經醫師分配一種性別後,父母須為她/他填寫表格、報戶口、申請身分證明文件,各式表單上皆會出現一個填寫「性別」的欄位,國家制度預設在此欄位只有兩種選項:非男即女,及至身分證字號出現,也標籤出該名嬰兒的性別身分,以便現代國家實行人口治理。因此,我們自然而然認為性別只有兩種選項。不過,澳洲自2013年7月起正式承認身分證見上的「第三性:X」,此舉撼動長久以來現代國家於人口治理政策上性別二元對立的意識型態,也讓人們開始重視性別不只兩種的可能性。 ◎第二課   社會性別:「男人」就該如此?「女人」就該這般? 第二課的主題是「社會性別」(gender),女性主義者主張,性別是一種社會建構下的產物(Jackson, 2007),經「社會建構」的「性別」便會因歷史、文化、種族、國家等等各種社會因素而有所差異。要如何解釋「建構」這個概念,先來看看中國東漢時期班昭所寫的《女誡》第一章: 古代女孩出生三天後,就開始讓她睡臥在床底下, 她的玩具是織布用的瓦磚,此外,也需將生女一事,祭告宗廟。 讓女嬰睡臥床底下的目的,是要讓她明白,女子應當卑下柔弱,處於下位; 以瓦磚當成她的玩具,是為了讓她明白,女子應不辭辛勞,責任是勤持家務 生女一事須要祭告祖先,是讓她明白,日後當負責夫家祭祀。 自古以來,身為女人,這三件事情便是根本,是禮法的經典教誨。[2] (筆者自譯) 我並非使用此段文字教導學生「好女人」該做些什麼,而是這段文字為我們完美闡述「女人」(與「男人」)的社會內涵與定義,乃社會建構下的產物,而非自然天生。我們可以從這段文字裡面看到,東漢以降,儒家士大夫階級認為「女人」該扮演「卑弱」的角色,一名具有女性性癥的嬰孩出生之後,在社會化過程中,透過教育而成為「女人」,其教育方式如《女誡》各章節所述,明其卑弱地位之外,亦教導其於儒家社會中需勤勞持家、主持夫家祭祀之責、、、等社會義務與責任。 【西蒙波娃說: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人造出來的】  資料來源:addons.books.com.tw/G/ADbanner/2013/09/kw/Sexe1004.jpg 西蒙波娃於《第二性》一書中的名言:「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人造出來的[3]」在此我們便可將「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脫鉤,簡單來說便是,儘管我們生來的身體擁有性癥,然而成為男人或成為女人的過程,其實是受到社會文化因素影響,意即,「男人」或「女人」的內涵,會因文化、歷史、國族、種族、階級等差異而有所不同。 多數人固然於出生後的社會化過程中,「理所當然」地將「生理性別」等同於「社會性別」,就如同古代中國的女嬰,一出生後便需進入將她們「卑弱化」的性別建構過程一樣。但社會上有一群人不這麼想,她/他們認為自己的靈魂裝錯身體,儘管家庭教育、社會教育、學校教育皆試圖將她/他們的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畫上等號,她/他們就是覺得不對勁、不滿意。醫學及學術論述上將他們稱為「跨性別」(Transgender)。 【不屬於二元性別架構下的人,處境艱難,如此片:男孩別哭】  資料來源:pic.pimg.tw/redlove521/1352133440-3466101408.jpg?v=1352133441 前述第一課中提到,現代醫療論述如何「自然化」與「正常化」性別,使生理性別局限於二元對立的有限選擇裡,現代醫療知識自佛洛依德起始,也將「跨性別」視為一種精神疾病(性別認同障礙),這顯示了現代醫療科學建構出的「二元性別」意識型態,凡是無法將「生理性別」等同於「社會性別」的人皆「不正常」。[4]「性別」透過現代醫療論述形成「正常」與「不正常」的類別,這樣的劃分輕則讓那些被視為「不正常」的人,因缺乏支持網絡而感到混亂困惑,重則使他們被置放於高度危險的歧視文化中,例如希拉蕊史旺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女主角的電影《男孩別哭》,討論了在1993年保守的美國中西部,一件跨性別者遭受凌辱殘殺的真人真事。 最後,我想提出另一個思考範疇,難道我們除了「男人」、「女人」之外,不能有「中性人」的選項嗎? ◎第三課  性別特質:妳好「man」、他好「娘」 日前在大學部課堂上,我穿襯衫著褲裝,一隻手肘撐在講桌上,一隻手肘撐在椅背上回答學生的問題,該學生立馬說了,「老師,妳今天好man!」這一點也不陌生的評論讓我想起,過去在小學生的學習場域服務時,我總得遇上無數次的場景。 「老師,妳是男生還是女生?」一群孩子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七嘴八舌拷問我,彷彿這問題絕對能考倒我似的。 「你們覺得呢?」我微笑裝傻反問。 「老師妳的動作很像男生,穿衣服也像男生,但是妳會戴耳環跟戒指,應該是女生。」那雙雙清澈大眼在思考之後略顯困惑。 「所以,你們到底覺得我是男生還是女生?」此時,他們陷入長考的表情有如思考著未來究竟要當總統,還是當太空人比較偉大。 「應該是女生吧?」孩子們像一隻隻無尾熊,攀在我這棵弱不禁風的尤加利樹上。 這場景、這些評論我經歷過無數次,而我也從來不給予任何答案,依循我提出的前兩項課題,我是生理女性,在社會性別的認同上覺得自己是個女人,何以他人仍對我的「性別」心存疑惑?這為我們迎來第三課:「性別特質」。 我們可以很粗略把性別特質的討論劃分為「陽剛特質」跟「陰柔特質」,用通俗語言來說是「男子氣概」與「女人味」、或是「很man」與「很娘」。我們要思考的一件事情是,難道所有生理女性、自我認同為女人的人都一定會散發「女人味」嗎?那要做哪些事情才算有「女人味」?同理亦可推論至生理男性身上。Judith Butler (1990) 在他著名的Gender Trouble一書中,提出「做性別」(doing gender)的概念,事實上並無一種「真實的」性別存在,人們必須在日常生活中不斷操演、展演,透過服裝、打扮、說話、動作等方式,來演出一種特定性別。 【花木蘭生在當代台灣,會不會被嘲弄太man?】  資料來源:space.tv.cctv.com/image/20091130/IMAG1259561543707396.jpg 性別特質若是需透過後天操演、習得而成,那麼與第二課一樣的是,我們也可以在此做一個解離、脫鉤的動作,並且「性別特質」的社會內涵與定義也會因文化、種族、國族、階級、歷史時空不同而有所差異。例如,我那高齡七十的阿嬤散發出來的女人味,跟我這三十歲的輕熟女散發出來的女人味一樣嗎?我這位輕熟女散發出來的女人味,跟程又青又有什麼不同?藍領階級男性的男子氣概與白領階級男性的男子氣概有何不同?「打某」到底是「大丈夫」還是「豬狗牛」? 在我們成長過程中,花木蘭、祝英台、楊家將的故事都為我們展示了,女人除了「女人味」之外,還有不同的選項,《蘭陵王》也為我們展現驍勇善戰的武將如何溫柔細膩,既能打仗、又能下廚做女紅,胸懷天下又心繫佳人,其實頗符合Louie (2002)指出儒家文化下的男性注重允文能武、陽剛與陰柔兼備陰陽調和的特質。當代流行文化中更不乏女扮男裝的戲劇,如《花樣少年少女》、《咖啡王子一號店》、《風之畫師》、《成均館緋聞》等,這些作品能讓我們以輕鬆的方式思考性別如何操演、性別特質如何與生理性別脫鉤。[5]在此,我強力推薦觀賞2009年由岡田將生主演、改編自漫畫的日劇《乙男》,讀者或許便能輕易理解「生理性別」、「社會性別」與「性別特質」如何脫鉤。或是,2010年的韓劇《秘密花園》,也可以在靈魂互換的主題中看到性別特質如何習得與操演。 … Continue reading 多元成家不是核子彈:性別101的四堂課